在此期间,社稷神始终紧密观察着这孩子的状态,不敢有半分疏忽。尽管祂心知汐儿是被天道认可的人,绝不会有事,但看着她忍着痛的样子,祂依然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一阵阵抽痛着。
所幸这种痛苦并未持续太久,待到夕阳西下,温承歌的气息便已趋于平稳,无意中紧紧蹩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温临稷小心地感知了一下她周身灵力的运转,双眼微微睁大——在这段时间内,汐儿体内的经脉已被彻底重组完成。
新生的经脉散发着淡淡的流光,昭示着她已经完全容纳了那份神权,灵力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在她背后,本源玉琮的虚影浮动着,比先前更为凝练。
种种迹象表明,汐儿已经进入“入定”状态,待她醒来,力量必将再提升一个层级。
温临稷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以防万一,祂在温承歌身边布下了几个防御灵阵,自己则守在一旁护法。
某日清晨,第一缕晨光穿过洞天内的薄雾,照映在湖面上。
湖面渐渐泛起涟漪,须臾之间,蓝丝鲛从中探出头,一跃飞到空中,带起了一朵晶莹的水花。
它今日格外兴奋,摆动着尾鳍在林间游来游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阳光洒在湖边静坐的人面庞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温承歌的双眸已彻底化为桃红,如一团灼灼的焰火在林间跳动。
她意识恢复的第一刻,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流光溢彩的灵力,震得原本平静的湖面掀起层层波浪,整片洞天内的树叶簌簌直抖。
那条蓝丝鲛却丝毫没有被这股强大的威压震慑到,反而迫不及待地游向温承歌,在她周围绕来绕去,绕出一个蓝白相间的圆环。
温承歌抬手轻按在它背脊上,制止了鲛鱼过分活跃的动作。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洞天内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她判断不出自己这一闭关到底过去了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等等,父亲怎么不在?
“社稷神在哪?”她问蓝丝鲛。
那鲛灵还真有灵性,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一甩尾巴游向湖边那座八角凉亭,示意她跟上。
温承歌踏入那座凉亭,似乎就在昨日,他们还在这石桌上看社稷图,但现在,桌面上只有一张空白的信纸。
她拾起那张信纸,在指尖接触它的瞬间,信纸仿佛识别出了温承歌的神权,上面属于社稷神的字显现出身形。
“汐儿,你闭关期间因灵力增长,躯体承受不住,险些再次失控。为父助你突破了这瓶颈,但我所耗灵力太多,不得不沉眠继续休养,故留信一封。
“为父并无大碍,可惜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温承歌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感受到经脉前所未有地宽阔,还留有相当一部分运转灵力的空间。
父亲说的轻描淡写,但她怎不知修复经脉有多耗费心力?
温承歌微微抬起头,感受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淡淡暖意,恍惚间又想起了儿时蜷缩在父亲怀中熟睡的时光。
那时候的阳光也如今日这般温暖,令她眼角久违的有些湿润。
温承歌收拾行装,告别蓝丝鲛,最后看了一眼那处洞天,郑重行下一礼:
“父亲,承歌去也。”
语毕,她坚定地离开洞天,向山下的京城走去。
温承歌出了洞天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此时此刻,四周温度降了不少,刚下过雨,地面上积了浅浅的水洼,空气中带着冰凉的湿意。
漫山林木尽数染上金红,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地,踩上去绵软无比,温承歌却无心欣赏秋日美景,皱起眉思忖着。
怎么回事?她记得闭关时还是八月出头,怎的出关时已经是秋天了?她到底闭关了多久?
温承歌心里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以最快的速度向京城赶去。
待到晌午,她终于回到京城。温承歌环顾四周,人们已经换上了略显厚实的秋装,她拦下了一位过路行人:
“劳驾,请问今日是何日?”
路人奇怪地望了她一眼,答道:“冬月十三,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
温承歌遁入人群,心中惊诧——她这一闭关,竟已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一时间,许多问题争先恐后的在心中出现:分别时她与祝司麒商议择日会面,是否已经错过了?李熙宁破译卷轴的任务完成了吗?镖局的事务如何了?
还有赫洛。洞天内是接收不到外界信息的,那人先前口口声声无聊要离开,一晃三个月过去,他大概已经顺利脱身了吧。
这样看来,赫公子反倒是最不必要担心的人。
待温承歌匆匆赶到镖局附近时,锣鼓声隐隐传来,那声响极为哀戚。她越向前赶去,声音便越清晰。
没走几步,温承歌看见漫天飞扬的纸钱,一队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自前方走来,引得周围人驻足观看。
有人去世了?看这个阵势,还是世家大户之人。不过三月不见,城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她略略瞟了一眼那仪阵,正欲抬腿继续赶路,脚步却迟迟落不下去。
那送葬队伍已经走近了,前方家丁举起的灵幡上写着几个大字。
哲人其萎,风范长存。
——赫氏子洛,魂归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