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意到文卷边角处有些毛躁的字迹与圈点,猜测这姑娘大概从某些古老的咒文书籍中记下了那些字符的含义,并以此将整卷内容一点点推测出来。
如此看来,李姑娘天赋不浅,悟性也极佳,这倒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温承歌接着往后翻,随着书页在指尖纷飞,她却一点点皱紧眉头,神情严肃起来。
李熙宁写到后面愈发龙飞凤舞的字迹暂且按下不表,光是她字里行间亢奋的语气,便让温承歌心下腾升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文卷翻阅过半时,李熙宁已经成功读懂了血鬼秘法的相关知识。不仅如此,她还在信中向温承歌写道:
“温大人,先前约定的期限到了,我身上的力量已经彻底消散,但您迟迟未归。
“——在这漫长的等待期间,我决定再多研究一番那秘术,说不定能将其中缺失的部分补充上去,还请您静候佳音!”
温承歌看到此处,心中一惊,急忙向后翻去。
接下来的内容在应验了她的预感,李熙宁实在聪颖过人,她竟真通过那残存的只言片语与秘法的效用与实施步骤,一点一点推导出被温承歌隐藏起来的血鬼印形状,甚至已经列举了几样可能的媒介材料。
在文卷的末尾,李熙宁兴奋不已地写下最后一行字:
“血鬼秘法的知识既已齐全,下月十五日,我要亲自试试它是否可行。”
温承歌瞪大了双眼,瞳孔微微颤抖着,一把拿起信纸,确认写信的月日——
十月二十日!
也就是说,李熙宁信中所说的下月,就是本月。
她几步奔向窗前,猛的将窗户拉开,那轮圆月依旧在天上静静悬着。
今天便是东月十五日!
温承歌心道不妙,这姑娘不会真的跑去尝试了吧?!
没时间多想了,若李熙宁那个一根筋的如她所言独自涉险,这会儿正是最危难的时候——天知道她推测出的血鬼印最终会变成什么!
温承歌咬了咬牙,一手从床尾拎起外衫迅速披上,一手撑起窗沿,毫不犹豫向外一跃。
随着身形在空中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她几下从窗外翻上房顶,过程中还不忘将护腕戴紧妥帖。
月色明亮,映得周围景物清晰可辨。温承歌几乎不必推测李熙宁的动向,她借着那月光辨了辨方位,脚下一蹬,向着钦天监的方向飞驰而去。
“很好,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用调配出的浆水直接将血鬼印画出来……大功告成!”
钦天监大门紧闭,留守的官员早已离开,唯有李监副孤身一人躲在后堂中。她将灯笼置于桌上,自己则守在天象仪旁,计算着时辰。
终于,天象仪的星宿图中显现出一轮正月,李熙宁迅速拿起笔,在自己左手掌心内描画出一个还带着湿意的红色纹路。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血鬼印彻底成型,在李熙宁有些忐忑的目光中,它骤然亮起,散发出猩红的光。
“李熙宁!”
与此同时,温承歌的身形伴着破空声出现在内堂中。李熙宁被她带着怒意的喊声吓得浑身一震,猛然扭头向温承歌望去。
下一刻,她掌心中的皮肉忽然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一些蠕虫状的血丝从那些纹路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将李熙宁的整只左手缠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呃啊!”
李熙宁痛呼出声,被血丝包裹住的左手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尖锐疼痛,好似千万根针扎入掌心!
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即便在如此痛苦中,李熙宁依然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着!
但这还没完,那些相互缠绕着的血丝顺着她的手背,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附着,即将吞没掉李熙宁的整只左臂!
李熙宁的左手已经痛得麻木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去!”
温承歌几步赶到桌案前,指尖出现一团灵焰,她没有片刻犹豫,一声低喝,那团灵焰蹿向瘫坐在地的李熙宁,没入她掌心中。
须臾之间,火苗在那团血丝中崭露头角,熊熊燃烧着,火势迅速赶上了已经缠到李熙宁肩头的血丝。
很快,她整只左臂都冒着蓝紫色的火焰,甚至已经盖住了那些血丝本身的猩红色,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李熙宁愣在火中,瞳孔中印着跳动的蓝色。那一瞬间,她脑海中划过了许多想法。
譬如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体会到火焰在自己身上发光发热的经历,譬如这把火应该不会引发钦天监的火灾,再譬如,好奇心害死李监副的左臂。
但那些都不重要,所有想法如流星般一闪而过,最终留在李熙宁脑内的唯有一丝庆幸:
还好没的是左臂,她作为右利手,可不想从头再学习写字。
一旁的温承歌并不知道这姑娘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的想法,她密切操控着那火焰继续燃烧,确保所有被召出的血蚂蟥都在火焰中萎缩,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终于,最后一条血蚂蟥的尸体在炙烤下化为一团飞灰,消散在空中。
李熙宁掌心的“血鬼印”被彻底祛除,连带着她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也迅速愈合,不见半点痕迹。
“行了,李监副,你那左臂已经无碍了。”
温承歌看着李熙宁魂不守舍的状态,开口提醒道。李熙宁的理智终于归位,闻言急忙动了动左臂。
但无论如何,那条手臂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垂在身侧,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完了,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