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母皇将联络她的差事交给自己,接下来的行事必须更谨慎才行。
思虑至此,祝司麒始终不愿去思索的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耳边响起:
“……朕以为,若太子与王女携手,必将成就古今未有的,牢不可破的江山。”
那时他心中一震,猝然产生出心思被揭穿的惊惶,随后又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所幸当时母皇的目光聚焦在承歌身上,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太子殿下的回答无可指摘,但他扪心自问,一瞬的错愕过后,他眼前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黄沙铺满了御道,自午门一路延伸至安南王府,两侧悬挂着红绸与灯笼,明艳的色彩一直蔓延到天边。巨大的凤舆向他缓缓行进而来,舆车四角垂着明黄的绦穗,在风中摇曳着。
凤舆停在太和殿前,朱帘撩起,他心心念念之人从舆车内踏出,她身着凤冠霞帔,大红锦缎间以金丝绣着龙凤同和的纹样,珠帘后的面容却能让天地为之失色。
那些情景多少次在祝司麒梦中出现,待他醒来,却只余一些朦胧的碎片。
祝司麒漫无目的地踏过那些青石砖,走过回廊,过了许久才迟迟意识到自己竟又来到了临溪亭。
他随意瞥了一眼那座亭子,瞳孔却骤然缩小。
温承歌的身影出现在亭内,视线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祝司麒加快了步伐,向临溪亭折返回来,还未走近便先开口询问道:
“承歌?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踏入亭中才看见温承歌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先前误入此地的李熙宁,眉头微微皱起:“……还有李监副。”
李熙宁分外拘谨地缩在一旁,见祝司麒到来,急忙行礼:“臣李熙宁,参见太子殿下。”
祝司麒略一颔首,拂袖坐在石桌另一端。自始至终,他的视线未从温承歌身上移开,眼中带着疑虑与探询。
温承歌神色淡然:“自是为了四方巡游一事。陛下虽安排你同我联络,但太子殿下事务繁忙,又无法轻易离开京城,便需有专人直接负责此事。
“与其让你劳心费神挑选联络之人,不如人尽其才。”
祝司麒闻言,面上划过一丝讶然,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温承歌转着指尖的玉扳指,不紧不慢道:“既要涉足四方,必将动用钦天监尽早预知当地天象地气,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安排,太子殿下想必也是这样考虑的。”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李熙宁肩上,对上太子的视线:
“李熙宁,钦天监的监副,天资聪颖,临危不惧,我认为她能胜任此事。”
温承歌话说出口,本以为这位太子殿下还要再掂量掂量,却未想到祝司麒立即应允:
“好,稍后孤会将此事向母皇禀报。”
祝司麒看得清清楚楚,神女指名道姓的联络者,本就没什么置喙的余地——何况他的母皇巴不得神女主动提出要求。
莫说要一个钦天监的监副做联络人,若温承歌开口索要,祝渊连太子都能直接赐给她。
温承歌看着他,眼中划过一丝讶然,旋即点点头,起身向祝司麒略一躬身:
“我此行只为此事,既已商洽完毕,便不多留了。”
二人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座位上,苑内恢复了一片寂静。
李熙宁早已起身,神色一派恭敬,向祝司麒深深行了一礼。
祝司麒原先稍显放松的神色重新凝起来,沉声道:
“李监副,神女举荐你,是信你之能,孤亦然。”
李熙宁躬身,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子,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臣惶恐,必将竭尽全力。”
祝司麒越过她,走到亭边,低头望着下方潺潺流过的溪水。过了许久,他的声音在李熙宁背后响起:
“神女心性澄澈,不谙世事险恶。她的安危关乎社稷,你既为联络之人,首要之务,便是将她的一切动向事无巨细地向孤禀报。”
李熙宁心头一紧,立即应声:“臣明白,臣断不敢对神女大人的行止有半分疏忽隐瞒。”
这答复令太子殿下比较满意,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袖中仍握着那枚八面犀角骰,吩咐道:
“孤知李监副向来聪慧,与神女交涉时,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当自有分寸。”
李熙宁深深作了一揖,借着低头掩饰住心中的慌张:“臣,谨遵殿下教诲。”
祝司麒挥了挥手:“嗯,去吧。”
“日后与神女往来的一切文书、口信,皆需另录一份副本,送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