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安格利特。

黑色长发的怪盗正背对着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捂着肋下。他面前是一个打开的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踪影。

“怎么这么久？”安格利特头也不回，声音有些发紧。

“老子问你话你不回，还嫌老子慢？”波提欧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你他宝贝的——”

话卡在嗓子里。

安格利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却紧抿成一条线。他的绿眼睛对上波提欧的视线，瞳孔微微一缩。

“没事。”他说，“撞了一下。”

波提欧低头，看见他捂着肋下的手指缝里，隐约渗出一缕暗红。

“这叫撞了一下？！”波提欧的机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哪个小可爱干的？老子现在就去找他——”

“已经走了。”安格利特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东西拿到了。先离开这里。”

波提欧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双机械眼球里似乎闪过什么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骂了一句极脏的话，弯下腰，一只手抄起安格利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

“闭嘴。”波提欧大步往外走，步伐却比他平时任何时候都稳，“老子不是抱你，是抱赃物。这他宝贝的叫——任务需要。”

安格利特愣住，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定定地看着波提欧的侧脸——金属的，冷硬的，但此刻那双机械眼里的光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垂下眼睫，任由自己被这个满口“小可爱”的改造人牛仔抱着，穿过贵宾区寂静的走廊，走进正在下降的电梯。

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缓缓铺开，像一场无声的焰火。

波提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安格利特闭着眼睛，黑色长发散落在他金属的手臂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下来。

“……下次，”波提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电梯的机械音盖过，“再他宝贝的擅自行动，老子就用那副破眼镜把你拷起来。”

安格利特没睁眼，唇角却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你得先抓到我才行。”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夜色裹着晚风涌进来。

波提欧哼了一声，抱着他大步走进夜色里。

机械心脏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格利特和波提欧穿过三条街，才打到一辆夜班出租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一个黑发扎着低马尾的年轻男人，靠窗坐着看外面；一个满身金属改造的牛仔，缩在座位里叼着没点的烟。他没敢多问，踩下油门，小艇贴着高楼外墙朝港口方向飞去。

克洛里斯港的夜景从舷窗外掠过。霓虹灯牌，悬浮广告，高架轨道上穿行的货运列车。波提欧盯着那些光影在安格利特脸上流动，沉默了很久。

“那个面具，”他开口，“用一次变一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安格利特没回头。

“不知道。”又不是他的。

波提欧等着。

安格利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他。舷窗外掠过一盏巨大的广告牌，白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发白。

“花火说，等面具上的笑容变成真的笑，”他说，“就会吃掉我的脸。”

波提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你还用？”

安格利特弯起嘴角。

“骗你的～”

波提欧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骂了一句，把头转向另一边。

出租艇在港口边缘的货运站停下。两人下车，夜风灌进来，带着机油和海水的腥味。

波提欧付了钱，转身看安格利特。

黑发怪盗站在路灯下，正抬头看着远处停泊的飞船。他的侧脸被灯光切出明暗两半，绿眼睛里有光在转。

“哪艘？”

安格利特抬手指了一下。

“三号码头。那艘白色的。”

波提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艘中型货运舰停在泊位上，船身涂着维斯克生物科技的标志——一个张开的手掌，掌心托着一颗星星。船尾的装卸口还开着，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往里面搬货箱。

“现在动手？”

“不。”安格利特收回视线，“先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走。如果克莱恩真的通知了维斯克，船可能会提前。”

波提欧点头，朝三号码头走去。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安格利特的声音。

“波提欧。”

他停下脚步，回头。

安格利特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遮住了半边脸。

“谢谢。”

波提欧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救我。”

安格利特将一个闪烁着银色光芒的U盘放入波提欧掌心，笑道：“开心吗，东西拿到了还不快行动？”

“你的伤怎么样？”波提欧依旧有点担心。

“没问题！”安格利特竖起大拇指，“活蹦乱跳的！”

但很快，他表情一变，绿色的眸子在海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收起笑容，声音很小却恰好能传进波提欧的耳朵里：“你们巡海游侠里，有内鬼。”

“什么？”波提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回旋。

但安格利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也就是说，是真的。

“我会查查，给你一个交代。”波提欧的眉毛此刻拧起来能夹死苍蝇，如果那个内鬼在他面前安格利特不用怀疑，波提欧绝对会用他的枪好好爱死那个小可爱的。

咳咳，怎么被波提欧带偏了。

他的联觉信标有没有被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