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已经是下午六点。
安格利特回到房间,连饭都没有吃。
他面朝下趴在床上,在门之后,在隔绝一切外界视线之后他才终于可以短暂的放松一下。
无论是白天的应酬,还是埃佛里虚伪的伪装,都让他无比作呕。
埃佛里觊觎橡木家族的财产,其他家族又何尝不想吞并另一个家族。
表面上团结,私下里互相防备。
这就是匹诺康尼,一个用美梦与糖果伪装起来的、充满未知阴影的盛会之星。
安格利特沉沉叹了一口气,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见过的身影。
那个与星期日一母同胞的妹妹,寰宇的大明星——知更鸟。
她是那么的耀眼夺目,就连鲜少与人接触的安格利特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心生好感,这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掺杂着欣赏的亲近。
说实在的他还挺羡慕她的,但更多的是敬佩。她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样的人远比他优秀的多。
说起来,埃佛里还不知道他的真实性别。
在他出生之后,因为长相精致,所以被当成女孩养了几年,本来打算大一些的时候再换回来,谁知还没到时候就出了意外。
但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虽说匹诺康尼并非没有女性家主的出现,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忌。
他本就无力对抗埃佛里,主动暴露只会引来更多风险,只是没想到,埃佛里的野心居然这么大,居然想要通过他吞并橡木家系。
那位橡木家主虽然年轻,但并非无知之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埃佛里的心思,答应联姻说不定也只是缓兵之计,待坐稳家主之位这场外表光鲜亮丽,实则名存实亡的婚姻也会走到尽头。
他得为自己想条后路。
虽说星期日与埃佛里究竟谁赢谁输还是个未知数,但夹在中间的他绝对是第一个报复的对象。
对星期日来说他是埃佛里派来的间谍,是他成长路上的垫脚石,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帮助,甚至还会背刺,所以此子断不可留;对埃佛里来说他是名正言顺接管家族的绊脚石,族中仍有人不满埃佛里鸠占鹊巢,对他的议论声很大,所以此子断不可留!
思来想去,安格利特竟然没想出一个脱身的办法。
可以肯定的是,星期日绝对不知道苜蓿家族的大小姐是个男的!
所以结婚当晚他必须做好充足准备。
如果没记错的话,安谧的时刻似乎关押着一位善于精神控制的罪犯,如果能让他出手的话……
不,不行。
他只是想活命,并不想伤及无辜。
但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看来他得好好想想。
安格利特就着这个姿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的时候脖子有点酸痛,他看了眼被自己不知何时丢到地上的枕头什么也没管。
身上的衣服被子压了一晚上变得皱皱巴巴,但他没在意,屏退想要上来服侍的女仆自顾自地套上一条较为简约的黑色长裙,戴上了一双黑色珍珠长手套,宽大的黑色帽纱将他的脸半遮半掩,只偶尔隐约窥探到鲜艳的红唇。
他像是一瞬间褪去了天真,从一束温室里被养的极好的菟丝花转变成颜色艳丽、带着看不见的刺的玫瑰花。
“不准跟着我。”他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女仆,那是埃佛里塞到他身边的眼线,他知道自己去哪逃不过埃佛里的眼线,但他还是要说。
用这种方法告诉埃佛里一个信息,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如果他连这点小小的权利都不给自己的话,就别怪他鱼死网破。
安格利特怕死,但他也是有尊严的。
他可以接受埃佛里威胁自己,他也可以为埃佛里做事,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他想活命的基础上。
“是,大小姐。”女仆果然停下了脚步,目送安格利特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后立马转身直奔埃佛里所在的位置。
橡木家族内——
知更鸟正在为下一届协乐大典进行排练,尽管还有两年的充足时间准备,但知更鸟仍然坚持练习。
见星期日进来,她走下台。
“你来了,哥哥。”知更鸟没有化妆,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她看起来疲惫极了,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痛楚。
星期日点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知更鸟脖颈侧面。
那里曾被流弹贯穿,哪怕及时得到救治,却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那个丑陋的弹孔,如同白玉上一条难以忽视的巨大裂痕,硬生生地破坏了美感,也让知更鸟的嗓子……
一想到自己差点见不到知更鸟,星期日就忍不住后怕,但他不想让妹妹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于是只好把所有担心隐藏起来。
但星期日的异样怎么能瞒过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更鸟,她主动转移话题,虽然这个话题也可能不太美妙。
“真没想到,哥哥你要结婚了呢。”知更鸟真心祝福道。“说起来,那位苜蓿家族的大小姐好像很少露面呢,上次的订婚宴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星期日点点头,毕竟客观来说苜蓿家族的大小姐和知更鸟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都不相上下。
“但我不会放弃我的理想。”他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嗯,我们一起!”
只要有哥哥在身边,只要他们兄妹齐心协力,一定可以让更多人得到幸福。
星期日走到钢琴旁边坐下,两只手轻轻搭在琴键上:“来吧知更鸟,让我们久违的合奏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