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公主府已是深夜。

本是一身疲累，可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应雪晴却意外地有些失眠。

借着屋外昏暗的烛光，愁肠百结地想着心事。

某一刻，目光落在了头顶绣工繁复的床帐上，熟悉的金丝牡丹让她想起自己初次在这张床上醒来时所看到的第一眼也是这个。

那时的她迷茫，惶恐，焦虑，不安，为了不可知的境遇，与即将降临的厄运。

而现在呢？情况似乎也并没有比当初好上多少。

应雪晴扯了扯嘴角，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

折腾了这么久，好像也并没有多少进步啊。

皇帝命悬一线，太子被幽闭，这与书中所写的有什么区别呢？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假的“明珠公主”还活着吧。

应雪晴长叹口气，在夜晚寂静的房间里叹出了尤似回音的效果。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回音，而是明珠同样也叹了口气。

明珠已经好久没有出过声了，从上次两人的争吵过后她便一言不发，仿佛消失了一样。

而应雪晴也没有主动找她说过话。

俩人就这么一直冷战着，应雪晴还以为，以明珠的性格至少要等这些事儿都了结了，两人才会有重新促膝而谈的机会。

现在？她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

应雪晴并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大多数时候她甚至称得上包容，很多事并不太往心里去。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会无底线地迁就，退让和安抚他人。

再好的脾气天天哄孩子也总会累啊。

所以应雪晴听到了明珠的叹息，却并没有出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以她对于明珠的了解，她肯主动发出声音，就已经是极尽所能递出的最大的台阶了。

应雪晴若是不接，她必会重新气成一只刺猬。

然而这一次，明珠却并未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重新退回到更大的冷战之中，反而一反常态地开了口，像是有千言万语积聚在胸口，憋了太久，只想找个树洞倾诉一样，并不在意听众的反应。

她的声音很轻，絮絮如虫语，平静中透出一丝遥远。

“我从小对于母后其实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她走的时候我才不到三岁，只记得有段时间宫里乱糟糟的，身边人来来去去，还总有人在哭。他们哭我就也跟着一起哭，其实根本不知道在哭什么。”

“后来我就被人带着换了地方住，那座宫殿更大，更安静，也更冰冷。无论身边围着多少人，我都有种随时会被看不见的东西吞掉的恐惧感。于是夜里经常哭闹，乳母怎么哄都无济于事。可能是小孩子的直觉吧，察觉到她们内心里的恐惧并不比我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