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父皇身边的时候可以让我暂时的安宁下来,可父皇很忙,没法时时刻刻地照料我。大多数时候,我只能与乳母和婢女们在一起。好在,还有哥哥。”
听到这里,应雪晴的呼吸微微一顿,意识到这个“哥哥”所指的人是太子。
一直以来应雪晴受各种宫斗、权谋小说的影响,心里总是先入为主地带入“最是无情帝王家”的印象。
猝不及防听见明珠这样的称呼,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蜷缩在巨大空旷的宫殿里,相依为命的场景。
像两只被人遗弃在神殿的奶狗,瑟瑟发抖。
忽然间她心里原本对明珠伤人恶语的那缕介怀好像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尽力,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是出于自保,更是基于理性的基础。然而人心毕竟不能但以利益得失来度量。
换做她是明珠,面对今时今日的周遭处境,做不到心平气和才是正常的。
“宫里的孩子很多,人人都有自己的母妃,只有我们两个没有。”明珠的声音似乎有一些落寞,可紧接着她话音一转,“但谁也不如我们俩那样,得到父皇最多的关注。”
“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我八岁那年,年景不好,闹了很严重的饥荒。又赶上外族来犯,边境不稳,饿死,战死,死了很多人。其实我那时候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记得那段时间父皇叹气的频率格外地高,眉头像是永远打不开似的,总是拧着。后来听宫人们私下里悄声议论才知道,父皇是为了钱在发愁。饥荒,战乱,到处都要用钱,连宫里面的用度都缩减了不少。”
“不过再怎么缩减用度,也总不至于让公主都跟着缺衣少食。所以对我来说,记忆更深刻的反倒是父皇日夜劳心的焦灼。哪怕之后缓过来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还是总会惶恐。害怕哪一天天灾再次降临,国库的钱又用空了,父皇又会像那一年那样发愁。”
“所以……你才会那么地在意……钱?”应雪晴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到底是什么让这个从来不缺钱的公主,变得如此爱财。
明珠自嘲地笑了笑,“公主爱财,说出来是不是很为人不齿?但无所谓,随便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可我有点在乎哦,那怎么办?”应雪晴随口开了句玩笑,想让气氛不要这么沉重。最近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实在已经够多了。
却没想到明珠道:“那你以后可以换你喜欢的方式。”
应雪晴一愣,感觉这话十分奇怪,还没等她仔细琢磨,又被明珠的下一句话勾走了神思。
“其实我以前是骗你的。我说如果你不按我的要求去做,就和你玉石俱焚的话,是假的。是为了吓唬你不想让你乱花钱,才这么说的。这么长时间,你心里应该也有感觉了吧。”
“嗯。”应雪晴应了一声,她确实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只是仍旧装作不知罢了。没想到明珠今天竟会主动提起,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最多可能能让你感知到一些情绪的变化,不过随着你和这具身体的磨合,这种感知应该也在逐渐变淡吧。”
“所以以后你自由了。不会再受我的胁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