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草食系，实则肉食系，这个我熟。”好友吴匹匹的话让李茵微微冒汗。每次连麦聊起情感问题，好友总是把她逼入一种精神上的绝境。

“时雨他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说到底，你对他的了解到底有多少呢？”

李茵想，或许确实如此。他们成为队友以来，尽管线上线下都有所接触，但终究无法了解他的本质。李茵不知道时雨对他的感情究竟是执念，还是枯燥生活的寄托，亦或者只是一剂药，一剂小小的调味品也说不定。

“说到底，还是你是否愿意接受他的问题。你会愿意接受真实的他吗？”

朋友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李茵不知道，究竟他的哪一部分是真实，哪一部分是虚假。

另一位队友纪言华一去杳如黄鹤，眼下李茵自己的事情又杂乱不堪。处在青春期的尾巴，李茵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她于是决定将他们丢成团全部扔出去，单排启动游戏，将这些迷茫与烦躁通通化为射击出去的子弹，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另一位喜欢这么做的人却许多天没有上过线，换作先前的几个赛季初，纪言华一定沉迷猛攻，如今他选择玩牌来消磨时光。

这是桌游的日常活动，纪言华接连抛下几张杀，拿下这局游戏的胜利。

“流云大佬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啊。”下一局开始，对面的男生问，“最近怎么没见你打洲？”

“觉得没劲，还是桌游好玩。”漫不经心间，纪言华又打出一轮牌。

“最近好像心情不好？”男生问，“难道是失恋了？”

纪言华皱眉。新一局结束，他留下一句“我赢了”，转身便往室外走去。

他漫无目的走在校园里。路边的树枝干枯，虽知如今是冬天，他看了只觉得烦躁。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明明该考试了，却没有任何动力。

纪言华认为自己对待感情本质上是冷漠的，却又很乐于给周围朋友一些施舍，因此培养出一群无底线的人围在他身边。

他很享受周围人崇拜的目光。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他不差钱。

如今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内心的空虚却又浮现，明明是想证明给那个人看的。

“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了。”传来那个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纪言华转过头去，果然是时雨。时雨缓缓摘下蓝牙耳机，他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令人厌烦。

“你怎么总能遇上我？”纪言华睥他一眼，又向前走。

“那只能怪你的发色太显眼了。”时雨回道，紧跟在后面。

“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就直说了，我不想和你们组队了。”纪言华又回过头。

时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站在原地。

“这就是我的退队宣言，是你想听的吗？”纪言华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李茵正在校园一条街上向打印店老板打听他保存多年的珍贵资料。据学姐说，打印店总有办法弄到最优质的复习资料。

逼仄的打印店里挤满了人，打印机不住地运转，发出一种劣质的油墨味，混杂着陈年烟味。

“二十一份。”老板点着烟指了指收款码。

在店里转身都困难，李茵挤出一只手扫码付款，艰难接过手中薄薄的几张纸，感叹这钱真是好赚。终于出了门，李茵远远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但她答应李燕要把复习资料带过去，李茵只是径直走向李燕所在的图书馆自习室。

纪言华跟时雨被打印店的一阵喧闹声吸引了目光，随即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在乎我们之间的交情？”纪言华问道。

“也许我也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停顿了一会儿，时雨郑重地开口道。

“这是什么意思？”纪言华问。

“看到了你内心的空洞。想要和人建立联系，却总是把人推远；想获得别人的认可，却装作毫不在乎。”

纪言华轻笑一声：“别说这些虚的，我们也算不上什么知己。”

“我就直说了，这支队伍没你不行。”时雨说。

纪言华承认，时雨认真说话时有分寸，也颇具分量感，不会让人觉得他只是随口一说。

“怎么，我有什么特别的？”纪言华问。

“我们队目前最缺的是强有力的突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这个功利的答案你认可吗？”时雨望着他。

“还算认可，但还是算了吧。”纪言华转身准备离开。

“李茵一直想让你回来。”

纪言华的脚步停了一瞬，继续往人群里走去。一群刚下课的学生喧闹着经过，淹没了他的身影，连那头显眼的金发也无从辨认。

跟李燕在一起，李茵能够安心集中在书本上。自习室坐满了人，李燕接过李茵刚拿到的复习资料，眨眼表示感谢，李茵于是用更高频率的眨眼回应，意思是“不客气”。

高考完就轻松了，终究是谎言。怀着对第一次期末成绩的重视和对挂科的恐惧，大家都不敢过于松懈。无法从成绩论中逃脱，大家还是执着于考一个好分数。

李茵更重视的是奖学金，赚钱已经成为她的执念。跟使人衰老的时间赛跑，并不是轻松的，她也只能抓住每一次机会。

李燕会再整理一遍重点发给李茵，望着荧光笔划下的重点，李茵不知该怎么感谢她才好。李燕倒并不在意，觉得只是小事。

李茵意识到，原来她是生活在他人的善意中的。所以当收到时雨的消息时，她立刻抓着复习资料跑了出去。

一路小跑，李茵正好在食堂通往男生宿舍的路上看到了那头金发。

听到有女生大喊他的名字，纪言华吓了一跳，还以为出现了幻觉。回头一看，李茵正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膝盖，一头长发被风吹得盖住了半张脸。

“这周末要考试了，公共课的复习资料发给你。打印店老板的秘藏。”李茵摊开攥在手中的几张A4纸，因为跑得太急，纸张被风吹得皱巴巴的。

纪言华不明白，只是为了给他送来复习资料，李茵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抱歉纸有点皱了，你凑合看一下。”眼前女生的呼吸此时才平稳下来，“高数我不学，你就问其他人要资料吧。”

纪言华眼下只是开口：“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