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回到寝室,刘瑞还穿着先前解说那一身制服,打着花哨的蝴蝶结,摆着帅气的姿势:“怎么样雨神,昨天够不够惊喜?”
时雨认可了他:“真有说法啊,居然去当解说了,很适合你。”
刘瑞大笑:“那当然了,我特地憋着没说,留给你的惊喜。我在场上可是没少夸你啊,改天必须请我吃一楼那家锅盖面。”
“还真是谢谢你,没问题,给你加两份浇头。”时雨笑笑,显然心情很好。
“雨少就是大气。”刘瑞注意到时雨锁骨间一道咬痕,“唉,奚奚说得果然没错,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节制,看我们老夫老妻就是稳重。”
时雨只是嘴角上扬,方才又被李茵咬了一口。这是她的报复,时雨却对她留下的咬痕甘之如饴。
手机振动,又是父亲的来电。这次时雨做好了准备,手指移到绿色按钮数秒后,终于按下接听键。
显然,父亲已经察觉到上回时雨的情绪变化,在措辞上显得更加小心翼翼。他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这是时雨从前没有听过的。
父亲的弟弟,也就是时雨的叔叔,小时候曾经救过落水的父亲,作为一家人,这也是应该的,只是父亲心里感激,觉得这条命是弟弟捡来的,因而后来对弟弟的妻子也非常尊敬。
可二婶是个不讲理的恶人,时雨的叔叔却总是替她解释,说她其实也有苦衷,性格本来就不讨喜,小时候也受了很多苦。
时雨原本还是不能接受,仅仅是因为她受了苦,就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其他人吗?这道理根本就说不通。
想到母亲曾说,家是讲感情不是讲道理的。最终时雨还是释然了,向父亲提出他的建议:在二婶的钱没有还完前,不要再借给她钱。
挂掉电话,时雨告诉李茵,父亲跟他聊起过去的经历。李茵听罢也是心定了许多。
岩泉队团体赛的胜利引起了轰动。岩泉大学学生人数众多,玩游戏的学生不在少数,在三角洲游戏大火之际,社团代表学校获得总决赛的胜利,一度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学校有一个民间论坛,论坛上开始疯传比赛中指挥官的传说,也有不少人表白赛场上的女孩子们。
大家对作战中的总指挥官和那位操纵载具大杀四方的女生念念不忘,也开始期待他们后续参加烽火地带模式的表现。
“时雨,你被开盒了。”中午吃饭时,李茵说。
“啊?”时雨吃饭时处于低能量模式,总是一副慵懒淡然的模样。这时不觉睁大了眼,像猫睁大了瞳孔。
他们在学校边的商场顶楼选了一家特色菜,摆盘精致,分量不多,正适合两人食。
“你看热搜,有人把你的身份曝光出来了,说你是时骏景弘集团的独子,同样是昙花一现的顶流职业选手。”李茵将手机举到时雨面前。
这就是实名制上赛场的代价,时雨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只是一向低调行事,校内知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
“我无所谓,倒是你的信息有没有泄露?”时雨担心地问道。
李茵摇摇头,她的过往经历实在太过平淡,除了高中参加一些不起眼的竞赛获奖之外,再无值得讨论的内容,自然是无人在意。
时雨不得不感慨,纪言华果然还是人精,他在比赛中隐藏真名,因而这次逃过一劫,什么信息都没有被公之于众。
正说着,纪言华的声音从身后猝不及防响起。李茵感慨,怎么总能在各个地方遇上他。
“你们终于也吃不下食堂了吗。”纪言华悠哉地坐在一边,“我吃过了,不用给我点餐。”
“我们也没打算给你点。”时雨说。
“怎么,被开盒了还要呛我?”纪言华身体后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当然没有你想得周全,纪家少爷。瞒着家里人不务正业,你爸怎么看你比赛的事?”
“这和你有关系?”他腾地站起来。
李茵的筷子早已悄悄放下。这两人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一见面就是火药味。
李茵想到一句话,队内不和,多是缺乏团队意识。李茵只能戳戳时雨,让他别说了。
时雨于是不再言语,只是吃饭。
纪言华头也不回地走了。
“干嘛要这样质问他。”李茵责怪道。
“有些事不先问清楚,后面的比赛他就不能全身心投入。”时雨用纸巾缓慢地擦着手,“你也不想中途再换人吧。”
纪言华双手插兜,迎着风在路边散心。
高中开学不久,纪言华曾经历过一场车祸。
那是寻常的一日放学后,他只是正常走斑马线准备过马路,一辆小轿车就这么蹿出来,车速过快,即使刹车也改变不了车的方向。纪言华只记得一瞬的失重感,然后他就躺在了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水一般的液体在流淌,从身体里流到水泥地上。说起来,水泥地居然这么硌人。
他那时想,命运捉弄人可以,可玩笑能不能不要开这么大。
没感觉疼,只觉得这一撞,好像生命也没了什么意义。之前苦苦念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是死了,什么都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过去十几年,他有获得过家人的认可吗,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吗。
身上缠满绷带,他活像个怪物,在医院躺了几个月,生生熟熟的面孔来来回回,母亲在一旁嚎啕大哭,父亲踱步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