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雨第三次添柴时,终于见二人回来,又注意沈听秋手中的鱼,登时欢喜起来。
烤鱼的本领清禾向莫兰师弟学过,此时得心应手,片刻之后鱼香味便霸道闯进三人鼻腔。倒是看得沈石两人几分诧异。
三人围着柴火坐在一块,心满意足享受眼前“佳肴”。清禾随意擦去嘴边碳漆,抬眸看向沈听秋,“那日我忘了问你,你为何与张楼业隐瞒自己的姓氏,难不成你家中与他认识?”
沈听秋闻言猝然抬眸,却见问话的人此时又将目光放在手中吃了一半的鱼上,石雨也是垂眸认真品尝。
等了半响未见回音,二人才又抬起眼皮无声询问。
沈听秋复又垂眼,懒懒开口,“既然是无名小派,自然无名无氏更可信些。”
清禾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抬眼瞪他一眼,“我才不是无名小派!”
只余少年扬眉朗笑。
倒是石雨吃完手中的鱼,两手撑在身后,扫视二人一眼,缓缓开口,“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找九枝灯?”
半响安静,清禾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鱼肉,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八年前那灯随着啸空将军命陨而下落不明,师父说戚将军与他有恩,所以让我来寻灯,只是斯人已逝,寻了灯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些时日清禾也一直在想,师父让她来寻灯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可师父向来对江湖朝堂心生乏味,无缘无故为何要寻这代表皇室的九枝灯。
她并非没有察觉此事牵扯甚广,那日送回山中的书信也有询问之意,而师父的回答很明显,让她继续找下去。
沈听秋对这个问题无甚反应,只随意看了清禾一眼,“为了治病。”
石雨并未多言,回身又向火堆填了把柴火。
倒是清禾朝她歪头,轻轻开口,“你呢?”
石雨闻言顿了一下,半响不语,在沈听秋也抬眸看过来时,才缓缓说道,“我无法多言,但我保证,绝无恶意。在这过程中,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话落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清禾一手支着脑袋,一手随意扒拉火堆散出来的柴火,“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石雨骤然抬眼,与身前二人对视,少男少女眼中皆泛着璀璨的星意,火苗啪的一声炸响,三人齐齐笑出声来。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翌日晨光微启,三人早早起身出发。刚过午时,便至城门。
涿州城四面环山,来往并不方便,城中人口大多是祖祖辈辈长居于此,城门口往来行商者比起朔阳城来说几近于无。
往里走去,却是别样笙歌。
甫一进程,便有丝竹入耳,沿街而过,街头卖艺者,店中表演者,吹拉弹唱、无一不有。
“不愧是乐乡,真是好大一片乐境。”
城中不需百姓骑马穿行,三人寻了个马商,将马匹寄养在这里。
老板笑着招呼伙计牵走马,见三人样貌出众,又热情多言,
“姑娘公子们今日可是初到这涿州城?如今正是吃嫩笋的好时机,万宝楼和聚香斋今日刚刚上了新菜哩!”
石雨闻言眸中多了几分笑意,三人朝老板道谢后,沿着街边向城中走去。
越往里走,乐曲之音便越雅致,刚入城时还是热曲欢歌,将至城中,已是余音袅袅。
“这城中倒是好设计,丝竹虽旺,却不乱耳。” 石雨摇着扇子,欣然笑道。
吃饭前,清禾拽着两人去换了衣裳,本地喜爱红黄暖色,三人入乡随俗,走在街上更显眉眼灿烂。
聚香斋内,甫一进门,石雨便将扇坠递给店小二,小二见到后面上笑意又浓上几分,恭恭敬敬将三人请上雅间。
错身上楼时,清禾随意扫了一眼身旁的壮年男子,眉头微蹙,并未说什么,却在进入房间前听那男子说了一句,“这大全丸果真是好东西,吃了之后每日只需休息两三个时辰不说,便是力气也要大上不少。”
待关上房门,她看向店小二,皱眉问,“这位小哥,不知刚刚那男子说的大全丸是什么东西?”
小二闻言躬身行李,脆朗答道,“回姑娘的话,这大全丸是几月来流行在城中的,据说效果神奇,武者食之生龙活虎 ,文着用其耳聪目明。只是价格昂贵,难求其一,如今城中富贵人家趋之若鹜。”
清禾闻言眉间更紧,“是谁在卖?”
“是三江阁,每月仅在月初之时售三颗。”
石雨闻言也意识到不对,眼神示意小二,待他退出后,面目严肃开口。“这东西,有些耳熟。”
沈听秋身子离开椅背,缓缓开口,“十补丸。”
十补丸,曾在周朝末期受举国追捧,食用之人短期内精神抖擞,行事如神,然而食用久了难以戒断不说,还会使人精神涣散,疯乱而亡。周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便是身亡于此。
如今竟是卷土重来了吗。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竟还有人哀之而不鉴,真是被一时得失迷了眼!”清禾胸口略有起伏,想起刚刚那男子发紫的后颈,心中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