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费力气了,这树桩古怪得很,一丈之内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
后方走出一个人来,一身蓝裙直到脚踝,瓷白的脸上嵌着空洞的双眼,无甚情绪注视着他们。
沈听秋持剑转身,暗暗蓄力,不做声音盯着对面的人。
“好看的少年人,你那柄剑叫什么?”
摧娥娘垂眸扫向通体白玉的剑,这柄剑她未曾见过,但每每靠近,都觉得分外熟悉。
“适水。” 沈听秋眸色淡淡,这剑是与那人见最后一面时送给他的。
“别情离乱世间苦,适水安山闲散人”,那人久久注视着眼前江山,将剑交到他手上,便随意摆手转身,至今再未相见。
清禾在听见沈听秋的回答时神情一顿。
“适水安山”,是他在山中住处的名字。
从前日日在山中练剑,清禾心中向往,并不觉得厌烦。
每日晨起至晚歇,剑不离手,所行之处不过一座山峰而已。
师父时常会与她切磋,至今,剑法一道,她已青出于蓝。
只是每每落下剑意,师父总是会短叹一声,幼时的清禾万分不解,她的剑法已经将剑谱所述尽数呈现,就连师父也不遑多让,为何他老人家还是不满意。
于是瞪着大眼睛去质问师父,少时天真,言语也纯粹,“师父,我都赢了您了,您老怎得还唉声叹气,莫不是怕我嫌弃您?”
师父闻言愣了片刻,随即便笑得爽朗,摸着她的头替她整理微乱的发簪,“小清禾,师父以你为傲,只是,你得剑意少了些天地。”
彼时懵懂,尚不知何所谓天地,只觉乾坤草木皆不及流云峰上一瞬拂面的清风。
直到后来,师父带回来一位老朋友。那人成日呆在院中,活动范围比她还小,她笑着问师父,“他的天地是不是比我还要小?”
幼时清禾活泼好动,对山中新来的客人万分好奇,每日都要去那小院坐上片刻。
于是,她在那人口中见到了大漠孤烟,听到了北寒风啸,嗅见春城万花,更识人间百态。
她问过为何会将那座小院取做这个名字,只记得他随手拣起适才及月剑法砍下的树杈,回身朝她笑笑,“自是世间闲散人。”
模棱两可。
就像他和沈听秋的关系,或许,一切真的并非巧合。
*
摧娥娘听了沈听秋的话皱眉回忆,却仍是一片空茫。
沈听秋背对清禾而立,并未看到她的停顿,此时见对面茫然而立,耐心渐渐告罄,“有什么事?”
摧娥娘仍是直直站在原地,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石雨在后方远远喊了一句,“摧娥娘,你是被指派过来杀我们的?”
“杀人?”仿佛终于听见了周围的声音,摧娥娘慢慢抬起头去寻问话的人,“昨天你们要取那火,我确实想杀了你们,但是可惜,差了一点呢。”
“但是今天我们可以杀你。” 清禾走上前,抱臂站在沈听秋身侧,面前之人言行诡异,却不失为突破之处。
“我杀了那么多人,你们可以杀我。但是有人和我说,要从心而行,便是杀人,也要杀自己想杀的人,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一行人被她混乱的言辞搅得一时无语,不知作何回应。
沈听秋抬眸,语气尽力轻缓,似循循诱导,“谁和你说得?布下这山火的人?”
“不是,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山火怎么回事,但是,我喜欢它,它也喜欢我。”
“......”
我们知道它护着你。
沈听秋:“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顺势取出来为你所用,何必整日困在山上。”
摧娥娘闻言蹙起眉来,抬臂指向树桩,“近不了身。”
看来便是她也无法将山火取出。
众人此时慢慢看出摧娥娘的异常来,昨日初见,言辞尚且正常,就连今日一开始,话语间也与常人无异。
只是随着交流,她能理解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少,她似乎,无法与人对话。
沈听秋耐下心来,看向对面,轻声询问,“那番话是谁和你说的?”
摧娥娘空空眨了眨眼,片刻之后才回道,“一个很厉害的人。”
沈听秋:“你不知其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