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娥娘茫然摇头,“不知。”
话至此处,一切仿佛又卡在这里。
清禾将剑缠回腰间,向前走去,在路过沈听秋时侧眸去看他手中的剑,想起那日在崔婆家中,他在一片寂静中缓缓说出自己修仙。
这柄剑和符合他的气质,朗朗公子,倘若如松而立,倒是几分遗世之姿。可他常常将其收作匕首,随意弄在手间,究竟是不想看见这剑,还是不想让人看见提着这把剑的他。
只是不论如何,在每一个时刻,这柄“适水”依旧是出鞘了,或许带着几分挣扎,但依旧有人握着它站在人前,斩出独属于它的剑意。
如若真的有关联,清禾想,适水与他,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沈听秋见她目光停留许久,扬眸望过来,带着几分问询。
清禾不做回答,轻快收回目光,却是扬出笑脸,依旧是明媚豁达的神情,教沈听秋有一种错觉,她好像仅从一把剑的名字,便轻松窥到了他的往事。
回身继续向前,注视着摧娥娘空洞的双眼,清禾步伐轻松,走到身前注意到对面下意识抬起,又攥着拳放下去的双手。
那是杀手的本能,又是下意识地克制,这份对本能的压制已然成为一种胜过本能的习惯。
她以目光点向摧娥娘的手腕,认认真真询问,“我能探探你的脉吗?”
这句话让摧娥娘怔住。
作为杀手,就医实在陌生,将脉搏交给别人,不亚于持剑自刎。
但这场景却万分熟悉,让她脑中零星响起一道模糊的声音,似乎也有人,在她还是杀手的时候,放下武器,坦荡又认真的问她,“可能探探你的脉?”
这模糊的声音让她不再犹豫,轻轻歪头凝望对面姑娘清澈的瞳孔,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她伸出手,把手腕交给对方。
清禾去探她的脉,试探着一点点放出内力走入她的经络,察觉到她一身血液滚烫厚重,确实与这火极相配合。
只是观其根骨却是极其薄浅,若是修炼之初,绝不会去尝试修万蛾释火那样极耗身力的功法。
她的经脉清晰规整,以内力探去有股旺盛的力引着他游走,不容许任何一股外力走在不被预计的角落。
再观察她的言行,不难猜测,她的一身功力,应是被人强行引入的,以一种十分霸道的手段,身力不足,便以神志相换,像是一个只可独行于世却无法与人交流的傀儡。
她应当是记不住别人的言语的,只能徒然记得自己的所言所行,却无法关联其因果,不知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自然也没有世间的嗔痴俗欲。
只是为何会记得有人曾与她说过的话,这人是否与布下山火的人有关,既然那霸道的手段并非全然不被影响,那便有机可寻。
清禾收回手,向摧娥娘露出安抚的笑意,“你愿不愿意和我下山?”
摧娥娘闻言直盯盯看着她,一字一句去理解她的话,“和你、下山?厉害的少年人。”
清禾对她的称呼浅浅一笑,认真点头,“对,和一个厉害的少年人下山。”
摧娥娘却摇了摇头,在清禾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指向靠在树干垂首的沈听秋,学着清禾的笑,“两个厉害的少年人。”
清禾回身去看,沈听秋似乎也对摧娥娘的话意外,少年的耳廓泛红,剑收成匕首放在指尖静止片刻,僵着脸向摧娥娘回以笑意。
清禾眉眼间尽是笑意,想起什么抬首看向石雨,对方在她还未开口便展开折扇,朝她眨眼,“小事。”
安置好摧娥娘,一群人不死心绕着树桩研究。
莫兰在包里翻来翻去找出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王景在一旁看得呆住,“你是要给树灌药?灌什么药?能让它说话吗,告诉我们谁在它底下种了山火,我们怎么把他取出来,这样两面都不遭罪。”
莫兰随意坐在地上,闻言诧异回眼看他,很少有人对他的药好奇,虽然有点吵,但总归是比没有声音好。
他朝王景扔去一个墨黑色瓶子,在对方将要打开之前紧忙出声,“别开,给树的药,人可接触不得。”
王景停下手,“会怎样?”
莫兰挑眉,“你试试?”
王景思索片刻,还是摇头,朝前唤了一声,“沈听秋!”
在他回身的瞬间将药瓶扔过去,沈听秋后退一步,同时拔剑挥去,将药粉尽数撒向树桩。
树桩接触到药粉之后嘶嘶作响,不一会已经烧焦的树皮开始脱落,一柱香后竟再看不出烧灼的痕迹。
莫兰叉着腰走到树桩近处,皱眉盯着毫无变化的树根,抬起头看向清禾,“师姐,有人将自己的内力尽数封在了树根之中,灯种大概率就在这下面,我适才用万生机去探,这树根本应无一丝生意,如今,却是承载了一份命缕。”
清禾闻言蹙眉,眼神去看粗壮的树根,“你是说,是有人以命为祭,将灯种连同一身内力封在了树中?”
“没错。”
“那倘若用比那人更多的内力呢,取不出?”沈听秋抬臂欲要再聚内力,却在将要成功之时被一股蛮横的力压下,手中只余清风拂过。
莫兰站直身体,“没用的,若非献祭之人选定,便是空耗一身本事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