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取不出来了?” 王景瞪大眼睛,对面前局面感到无措。
“可以试试忘忧鉴,”石雨走上前来,面向众人缓缓说道,“‘忘忧恨,往事鉴’,昌游半仙百十年前曾一人挑武林,胜过当时群雄。只是后来在追求更高阶的心法时却不慎入魔,他的爱人为了留住这位半仙的命,耗一身内力以命献祭,将其困在清心阵里十三日,待半仙洗髓魔心神志恢复之时,那位女阵师却已力竭而亡。”
众人沉默不语,既然如此说,那这忘忧鉴的作用便不言而喻。
石雨接着开口,“自此半仙再成凡人,仍难掩心中自责,日夜琢磨再见自己的爱人一面。于是便用毕生功力做了这忘忧鉴,可以追溯往昔,回到献祭之人施法之时,但也只可旁观,因果难改。”
王景明白了她的话,眼神添了些光彩,“那我们用忘忧鉴去回溯当时布下山火的情景,是不是就有可能找到取出灯种的办法啦?”
石雨面色略显沉重,迟疑着点头,“只是这忘忧鉴并非轻易就可开启,若非是祭主或祭源认定之人,拿在手里不过是一把普通镜子罢了。”
祭主便是布下山火之人,祭源,那就是九枝灯种了。
听此一言,王景的脑袋又耷拉下去。
在场之人,唯一有可能开启忘忧鉴的是摧娥娘。只是灯种之事重大,她心智如此,找到取出灯种之法的可能微乎其微。
清禾回身看了一眼摧娥娘,她直直站在那里,还未弄清楚此处发生了何事。
“让我试试吧,我试着医她。”
“师姐,还有我。”莫兰摇了摇手中的药袋子,朝清禾挑眉
总归是有希望,再下山时,众人脚步轻快不少。
只剩沈听秋垂眸走在后方,回忆少女方才的眼神,“适水”,对她有什么不同吗。
抬头看前方一行人。
一路以来,队伍逐渐壮大。
按以往来算,发病时间已至,但这次,除了经脉运行缓慢,竟全然不见痛苦。她那时的话,绝非夸大之言。
但自己这个“帮手”,做得是否过于容易了些。
多少次来,夺崖双鬼、陈洛水、飬婴兽和前日的摧娥娘,她始终都是提剑站在最前面。
思及此,少年勾唇一笑,几分自嘲浅浅溢出来,好歹也曾少时风-流,白马金羁,如今竟要一直躲在人后吗。
一路来,遑论身份目的,她们似乎都如那日月下相约,视彼此为友。
那自己,为何还在迟疑。
一切都有答案了,曾经那份无所求的生欲,似乎在这一剎变得有颜色。
回到城中,将摧娥娘安置在清禾屋子隔壁,众人各自歇息。
清禾向石雨问来一摞医书,埋头在找医治摧娥娘的法子。
情志于心,内化于脉,摧娥娘身力不足,若是强行用内力打开她的情脉,难免不会走火入魔甚至危及性命。
或许她与沈听秋可以合力将摧娥娘体内的那股霸道的内力引出来,没了一身功力的摧娥娘神志或许可以恢复。
只是如此一来,一名曾以杀人为生的杀手,功力尽失甚至不如常人,在这江湖之中,便很难生存下去。
清秀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适才摞得整齐的书如今散落成一片。沈听秋站在门外敲门久久不应,推开门时就见这副场景。
少女手上不停,听见推门声抬头扫过一眼,随手招呼他进来,又埋头下去。
沈听秋靠在门口,随手弯腰捡起一本落在门口的书,粗粗看上两眼,知她是在找医治摧娥娘的方法。
并未过多言语,起身走进,将还未翻开的书拿在手里,坐在清禾对面,懒懒撑着身体,不急不忙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有关的记载将书放在清禾手边。
午后斜阳扫过,两人如此翻找了一个时辰。
隐隐有了思路,瞥见窗外天光将暗,清禾站起身来,看见沈听秋将最后一本书翻开放在她的面前,斜靠在椅背上,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扬,盯着她没有说话。
但清禾却仿佛在他的眼中读出了什么东西,眼神递向被少年别在腰间的匕首,
“它叫‘适水’?”
沈听秋没有作答,只平静地看着她,等待那些真正想问出口的话。
清禾也不在意,朝前伸手,沈听秋随意摘下匕首朝她扔去。
通体白玉,化作剑气时周身有荧荧之光,如今拿在手上沁凉沉重,是不可多得的好剑。
师父曾说,剑士的真正的剑,在剑意,只有真正挥出属于你的那一剑的时候,手中之剑才可成为自己的佩剑。
可自那日匕首化作长剑,被人牢牢握在手里,少年眉目淡然却坚定,清禾便觉得,这就是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