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间已回到东风楼,街巷渐渐热闹,却仍另有一生突兀声音传来。
是王景,脚边炸出土坑,小少年面容狼狈,嘴角有明显的血迹。
清禾快步上前捏住他的脉,皱眉开口:“练阵就练阵,这么急做什么?”
是急火攻心之状。
向来明朗的小少年却沉默,无所谓抹了一把唇边,再抬头时,眼眸是红的。
沈听秋始终站在远处,此刻懒洋洋与他对视,长眼微微眯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清禾也意识到什么,抿唇自腰间取出药丸递给王景,径自转身欲回房。
袖子却被一股力道拽住,回头看王景一手毫不犹豫将药丸送入口中,一手攥紧她的衣袖,轻轻摇头:“无妨。”
沈听秋直起身子走到他面前,眸光浅浅淡淡注视着王景。良久,他开口,声音格外平静:“你叫什么?”
王景也仰头看他,方才两人的话他只听了些许。
虽然他始终知道沈听秋的身份,可若杀父之仇在前,这些天的情分终究算不得什么。
但好歹,是非都得坦荡。
他开口答道:“戚璟,啸空将军戚承风独子。”
一边说着一边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自己为何隐瞒,又为何知晓他的身份。
可预想的质问没有来,对面的人声音还是懒散的,一字一句说得慢:“你和我去奉京。”
戚璟猛地抬头,他当真一点情分不念吗?就这般把自己抓到京城?
沈听秋窥探出他的想法,片刻无语,缓了口气才道:“去问清楚。我会保证,无论真相如何,你不会死。”
沈听秋其实相信自己的父亲不会因忌惮而杀戮。可这不代表戚承风的死和他没有关系。
无论真相如何,戚璟都有权知道。
东风楼内,石雨早晨醒来便见窗下的石刻纹,敛眸思蹰许久,转身自后门而出。
阿德来自南召往返分外狼狈,肩胛处尚有渗出的血迹。
石雨双眸微缩,加快了步子,眉头锁得紧,低声开口:“怎么回事?”
阿德来躬身行李,并没有多说,只自怀间拿出一方黑匣,忍着痛意道:“公主所嘱阿德来已完成,望公主莫忘使命,早日取回九枝灯。”
石雨接过匣子,漫无所谓掀开看一眼,其内一柄金令,刻着南召王氏图腾。
咔哒一声,匣子被石雨合上,她站在阿德来不远处,看他因负伤而抑不住颤抖的身躯。
手中匣子没什么重量,石雨却倏尔笑了,“取回?这九枝灯何时是南召的东西了。”
阿德来闭了闭眼,身子又低了些,话音比往时弱了许多,道:“是臣失言,可如今南召土地贫瘠,养活百姓我们需要更多的水粮。”
石雨走近,蹲下身子,扇柄抵在阿德来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桃花目中覆满冷意:“满宫贵人镶玉环翠,一餐的饭食足够寻常百姓家一月的量,满朝上下中饱私囊,根蔽不改,任有广袤天地有何用?”
阿德来苍白的面色被一番化激起红意,却无法反驳,只堪堪转移话题,“如今王令在手,可号大梁境内南召全部斥候暗使,不知公主有何打算?”
石雨起身,却将黑匣掷到脚下,滚落到阿德来手边。阿德来尚未来得及思考,听见头顶的话,身形一僵——“我要你集兵释权。”
“公主这是什么话?既要集兵何来释权?”
石雨轻柔一声笑,“阿德来大人出身宿门世家,从小受南召最好的军事教导,不必与我装糊涂。”
“集得是我的兵,释得是我父皇的权。”
阿德来身子一僵,彻底匍匐在地。
石雨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开口:“我知大人思量,本殿不过女儿之身,竟敢有夺权之心。”石雨捡起黑匣子,拍去灰尘,轻放在阿德来手边,“可大人,南召的百姓等不起,其他各国的兵马不会等,南召出不来一位救世主了。”
“是男是女又如何,天下永远都只是百姓的。”
话毕之后,石雨不再开口,自己所作所为的确惊世骇俗,她在赌,赌宿门传家百年,教导出一位知百姓疾苦的良臣。
良久,天幕彻底掀翻夜色,阿德来的意识不断恍惚又清晰,脑海中种种声音喧嚣。他抬头看着石雨,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是他对王朝渴望已久的坚定。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