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黄昏，阳光透过竹林洒在茶肆，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今日不知老板煮了什么茶，几步外就有茶香弥漫。

石雨被清禾拉着走，落座时眼光扫到弯着脊背的老丈身上，见他捧着双手的茶碗异常稳当，心中敲起警钟。

见清禾神色犹豫，石雨也猜到几分，她应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揣摩。可眼下时机未到，不是她坦诚的时候。

此时石雨心中万分的复杂，这秘而不宣的危机竟是给了她隐瞒的契机。

果然，甫要开口的瞬间，清禾与苦月同时越身而起。石雨手臂被两股力道扯着向后，再站定时便见前面两个身影，一位英姿飒飒，一位傲然卓立。

“张夫人。”

茶香不知何时变了味道，清禾却不陌生，净业寺内断雁门两人逃走前投出的毒，此时弥漫在她面前。

手中握紧胜仙，清禾自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解药递向苦月与石雨，警惕看着拌扮作老丈的“张夫人”。

“我可不是什么张夫人，小姑娘身手了得，上次不留神栽了跟头。”

老丈的骨骼以奇异的方式迅速生长直立，苍老的脸上一双眼却瑰丽而危险，极细的声音自他传来，悠悠落到三人耳边。

“可是，没人可以在我毒媚姑的毒中活下来两次。”

石雨闻言蹙眉，“毒媚姑？你是裘恕的徒弟？”

“老丈”脸上的皮开始褪去，其下是一张妖冶的面孔，毒媚姑打量着石雨，“知道的倒是不少。”

石雨眉眼压着震惊与愁绪，低声开口与身前两人道：“裘恕曾是孟氏的家仆，后来偷学禁术把自己练成了个毒人，随一位夫人叛逃了。”

清禾有不好的预感，不自觉挺直了身子。果然 ，石雨补充道：“这位夫人，是前朝皇戚。”

清禾心下一凛，竟真的与前朝有关。看来这江湖和朝堂的牵扯，早就不是近些年的事了。

还有他们孟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离奇的功法都有。

毒媚姑几息间已变成了妖媚女子模样，却只站在原处看着三人，并不走近。

清禾料到自己应是中了毒招，暗暗调息，果然体内的大半内力已经乱了。

可只这么站着，不出一炷香，她便再无一战之力。

毒媚姑挑眉看着她，笑着道：“动，瞬息而亡，静，只能等死，小姑娘，你要如何选呢？”

清禾余光扫向苦月，也是极力控制暴乱内力的模样。

胜仙察觉到杀意，早已在争鸣。少女垂眸一瞬，抬眼时便有了主意。

可在她将要动作的一瞬，身后扇柄轻拍她的手背，石雨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轻松对毒媚姑道：“这位仙女，你好像忘了，我没有内力呀。”

话音未止，折扇已从她手中挥出，有银针自扇面射出，以极快的速度向毒媚姑刺去。

毒媚姑未曾想竟有落网之鱼，忙忙闪躲，回身怒喝：“还不出来！”

十几黑衣人应声而出，齐齐落下，却是将石雨隔在了众人之外。

毒媚姑早在净业寺被清禾伤了根本，如若动武她早就溃败，方才一时被石雨的飞扇震慑，自乱阵脚挪了步子，对清禾苦月下的毒便少了几分压制。

她心中焦急唯恐生变，反应过来石雨那一招竟是只靠蛮力，下意识向她攻去。张手成爪欲扼住石雨喉咙，却被那一排黑衣人拦了下来。

毒媚姑满目惊诧，斥问他们何为。黑衣人却不语，沉默着挪了脚步，将毒媚姑与清禾苦月围困在内，眼神盯着静立的两位少女，意思不言而喻——只杀这两个。

毒媚姑此时想起来时那人交代的话，隐约意识到什么，此刻也不作耽搁，挥手又是一阵毒香，引着黑衣人向清禾两人攻去。

石雨自然也发现端倪，她身无内力，却有超于常人的轻功，只几瞬便掠至清禾身前。举剑而来的黑衣人堪堪在她身前一寸止住动作，蹙着眉开口：“公……”

“你们倒是清高啊！怎么，瞧不起我一个身无内力的公子哥，把我割出去算什么意思！”

几个月来成日听着戚璟在耳旁聒噪，此时张口学他学得顺畅，竟也是意外好用。

早已顾不得清禾的想法，既然他们顾着身份不敢杀她，她能拖一刻是一刻好了。

石雨挺直脊背，眼神冷冷直视着黑衣人。

几人一时犯了怵，在原地踟蹰起来，石雨脑中千万计策闪过，正苦心搜刮万全的那一个，察觉有人剐蹭她的手心，下一刻手中多了一个物件。

是一方令牌。

凡翁那日对清禾说过：危机时候可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