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曦月没有用言语罗列可以使用的理由,以此说服屈繁尘。她侧身站在屈繁尘面前,一只手摁住屈繁尘的肩,另一只手拿着手帕,干脆利落地帮她擦拭额头和鬓角的汗水。
屈繁尘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呼吸,怔怔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万曦月。万曦月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毫不回避屈繁尘的视线,与她对视时轻声说道:“冬天很容易感冒,所以要及时把汗擦掉。”
“我想,如果小灼因为不好意思,委婉拒绝了陶天天,但关心她关心道极点的陶天天仍然会帮她擦汗,对她的拒绝置若罔闻。”万曦月慢条斯理地讲述着对人物角色的理解,刻意压低的声音循循善诱,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因为年龄与见识摆在那里,再加上辈分,陶天天是上位者,纵使小灼和她的观点有差,小灼也不得不乖乖听话。”
“年纪不大的孩子像没有舵的船,要往哪个方向开,全凭海浪的心情,她们之间的关系正是如此。”万曦月边说边收起手绢,稍微退后了一点,拉远了与屈繁尘的距离,端详着被汗水打湿的手绢,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湿了之后更漂亮了——你看,桃花的颜色变深了。”
乔安舟在不远处将万曦月和屈繁尘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本就冷漠的脸色霎时变得更为阴沉。玉清佳循着她的视线望去,见万曦月与屈繁尘谈笑风生,托腮沉思片刻后跟乔安舟说:“接着拍?我看她们现在似乎找到感觉了,你要的那种‘被爱的感觉’。”
“看起来更像是错觉。”乔安舟嗤之以鼻,随即重重地拍了几下手,提高音量宣布休息时间结束,继续拍摄。
屈繁尘收敛了惊讶之情,冷静思考万曦月刚才说过的那番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引导自己,教自己如何演戏。
她在戏里戏外都得到了万曦月的帮助,自然对万曦月生出了一种感谢之情。为了不辜负万曦月的教导以及乔安舟的期待,屈繁尘努力放空大脑,让自己不去在意他人的视线。
没关系的,不需要继续躲在阴影之下,不会再发生债主追踪上门催讨要债的事情。屈繁尘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情绪与呼吸节奏之后示意乔安舟和玉清佳可以开始了。
这一场戏发生在小灼无意间撞见父亲与陶天天欢好之后。父亲每次回家都不会停留太久,待上几天后就继续进城打工,只留下小灼和陶天天两人在家。
在父亲离开的次日,陶天天没有因为他不在家就让小灼吃得潦草,反而大展身手做了五个菜,摆满了整张木桌。
正值青春期的小灼饭量很大,平时一顿最少要吃三个馒头,可今天对着满桌子的佳肴却没什么胃口,握着筷子半天没有动静。
小灼食不知味,心跳得厉害。自从那天起夜看见那一幕,她一连好几天不敢直视这位年轻貌美的继母。每当和她视线接触,就会想起那天夜里陶天天对自己投以的眼神。
陶天天看见了在暗处躲藏的小灼,与小灼四目相对之时,她在男人背上留下了几道抓痕。不是因为愉悦,而是因为愤怒与不满。
想要长久的,名正言顺地和小灼在一起,她必须要忍受这个男人的存在。如果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得到一碗粥,就算粥里有老鼠屎,也能心平气和地把它挑出去,继续喝粥。
不这样做的话,就会饿死。
为了生命,为了让空虚的生命得到爱情的滋润,她必须要忍受恶心的事物。
真烦人,要是他死掉就好了。陶天天在饭桌上盯着捧着一个馒头嚼了半天的小灼,思考她们过上二人世界的可能性有多大。
在跟他结婚之前,陶天天有过两任丈夫,他们都意外身亡了。在第二任丈夫死后,她卷着铺盖被公婆赶出家门,回到娘家之后又被父亲安排了相亲,嫁给了小灼的父亲,左邻右舍都在嚼舌根。
还好这里离她的老家很远,不然小灼听见那些流言蜚语,估计会更害怕。陶天天想起那些人谴责自己父亲卖女儿,卖了三回,还说她是黑白无常转世,专门来人间勾人魂魄。
要是真有那种本事就好了。陶天天勾起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在饭桌上忐忑不安的小灼时不时会偷瞄她一眼,猜测她心情如何,碰巧看见她的笑容,感受到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美,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妈妈的脸上有饭粒吗?看了这么久。”陶天天说完之后自觉可笑,发出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今天没煮饭,只有馒头,脸上不可能沾了馒头碎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