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舟最近直率不少，对着屈繁尘打直球的频率很高。拜她所赐，以前一被人夸奖就不好意思的屈繁尘现在抵抗力上升了，不会一听到夸奖就面红耳赤。

所以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淡然应对万曦月的称赞，礼貌一笑，说曦月姐更漂亮。

在正式拍摄的第一天，万曦月在休息时间跟屈繁尘提了一个要求——改改称呼，不要叫她万老板，不然不知情的人以为她是带资进组的暴发户，通过金钱交易获得了这个角色。

尚歌遥没有通过试镜，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了，无不为之惊奇。没有人知道乔安舟为什么不选择当红的影坛新星尚歌遥，而且论演技，她在新生代演员中位列前茅。

虽然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对外要守口如瓶，但在剧组内免不了窃窃私语，都在猜测乔安舟选择名不见经传的万曦月的原因。

偶有一些流言蜚语被万曦月听见了，她也不气恼，只是感叹无论过了多少年，演艺圈从业者的想象力仍然没什么长进。最夸张的谣言说她傍上乔家这颗大树，游走于乔沐阳和乔安舟之间，脚踏两条船。

万曦月晚上在房间里对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盒叹气，恨自己不能打扮得珠光宝气，向众人展示强大的财力，堵上他们的嘴巴。她知道如果真这么做了，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喜欢造谣的人可以开始杜撰新的内容，散布她的财富都是来自乔家的谣言。

除此之外，每天一到现场就要更衣化妆，要是穿戴的饰品太多，到场了还得一件件脱，有点浪费时间。

早点开始拍摄，就能跟屈繁尘多待一会儿。万曦月深谙作为导演的乔安舟在想什么，知道她渴求完美，如果达不到她的要求，一个镜头可以重拍无数次。

屈繁尘苦不堪言，可万曦月乐在其中。她不介意一遍又一遍地引导她，享受着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乔蓝渝在数十年前从万曦月这里夺走的东西，由乔安舟还给她。

万曦月是乔沐阳的女朋友，所以屈繁尘用相同类型的昵称来称呼万曦月。“曦月姐”这个称呼比“万老板”好得多，没有那么客气生分，多出几分亲切之感。

万曦月倚在床边，屈繁尘的称赞让她笑得心花怒放：“小屈嘴巴好甜，夸得姐姐好开心。”

她们在冬天拍夏天的戏，刚结束拍摄，道具组收拾完东西就关闭了暖风机。

万曦月还没换下戏服，高领无袖的沙绿色直摆旗袍凸显出她的玲珑有致。从大开的门中灌进来的寒风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描摹，浅浅勾勒出青筋的脉络。一抹青，一抹白，好似一幅春天的烟雨江南水墨画。

她身材比例很好，四肢修长，一举一动都流露着优雅。为了拍戏，她特意染黑了头发，还戴上了深棕色的美瞳，原有的异域风情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带有东方韵味的美。

说来神奇，只是换个发色和瞳色，万曦月给人留下的印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浓墨重彩的西方油画变成了笔墨精细的东方国画。

屈繁尘还坐在床上，直视前方，目光焦点刚好落在万曦月的胸口。她默念着非礼勿视，飞快转移视线，忽然瞄到万曦月右臂内侧的圆形红色印记，目光停滞了一瞬。

因为养母右臂内侧也有类似的印记，只不过养母的印记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痣，和万曦月身上的红痕不太一样。

万曦月敏锐地捕捉到屈繁尘的情绪变化，知道自己成功得到了她的关注，莞尔一笑说：“刚夸完我漂亮，又一直盯着我看，怪不好意思。”

“抱歉。”屈繁尘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匆忙起身站了起来，拘谨地站在万曦月面前。

“拍摄已经结束了，你还沉浸在小灼的角色里？”万曦月边打趣边松开头上的网兜发夹，如瀑般的黑色长卷发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散在肩膀上，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闲适的气质。

屈繁尘不敢直视万曦月，她在戏中叫她妈妈，在戏外发现她和养母竟有一些相似之处，心中平添几分惶恐，怕自己人戏不分，把对养母的思念投射到万曦月身上。

“曦月姐引导得很好，我被那股情绪带着走，要冷静一会儿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屈繁尘露出苦笑，轻声叹道，“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乔导还有大家照顾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万曦月听前半句时心情愉悦，可随后听见屈繁尘提乔安舟的名字，上扬的嘴角很快垂下。她得到的是一视同仁的感谢，是屈繁尘的礼貌对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不是谁都值得我耐心照顾。”万曦月语带笑意，但眼中没有半点愉悦。她轻轻拍了拍屈繁尘的肩膀，叮嘱她赶紧穿上外套，小心着凉，然后没等屈繁尘回应就离开了。

乔安舟左手掌心朝上，托举着右手肘尖，右手握拳，指节抵在微微抿起的唇边，俨然正在沉思。她反复品味着今天拍摄的片段，思考后期剪辑方向。

玉清佳提出了两个建议，乔安舟没有马上采纳，只说自己要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