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吧,我要下班了。”玉清佳打了个瞌睡,抛下这句话的同时也抛下了乔安舟,蹦蹦跳跳地来到屈繁尘面前,夸她今天表现不错,假以时日就能跟万曦月势均力敌了。
屈繁尘知道万曦月的演技比自己高出不少,听到玉清佳的夸奖后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说自己还差得远。
万曦月和自己,一个是陈列在保险装置中闪烁着祖母绿光泽的翡翠宝石,另一个是在路边风吹雨淋的透绿毛糙原石。即便玉清佳认为两种绿色是相近的,但屈繁尘知道后者切开之后只会让人失望。
自己不值得她们费尽心血打磨——这是屈繁尘经历了这些天的拍摄后的感想。她的情感没办法像万曦月那样收放自如,总是要酝酿很久。让大家等候的时间越长,她心中的愧疚就越深。
但她从不表露消极的情绪,所以大家都觉得她很有韧性——被乔安舟卡了那么多次,竟然还能保持冷静,不哭不闹。
可没有人知道屈繁尘大多数时候都很冷静是因为她足够悲观。只要失去的足够多,就不会再惧怕失去,和虱子多了不怕咬一个道理。痛感累积到阈值之后,无论痛苦如何叠加,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麻木。
答应了别人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尽力完成。这是屈繁尘的人生信条之一,所以她不能半途而废,不能浑浑噩噩,因为她答应了乔安舟——答应拍电影,就要竭尽全力。
屈繁尘在拍摄间隙和休息时间不曾停歇,一有空就捧着剧本,反复揣摩人物心理和剧情,思考怎样才能饰演好小灼。
即使她和乔安舟的对手戏还没开始,也不影响她在心中模拟跟乔安舟对戏。
乔安舟饰演的角色名叫青林,是个喜怒无常的大小姐,她和小灼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在小灼家田边的地埂上。
脾气很坏的青林到了乡下老家不忘继续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虽然这是她在城市里玩腻的把戏,但放到乡下就不一样了。
繁华的城市里四处遍布家人布下的眼线,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人发现。在人烟稀少的乡下就不一样了,她从气派的老宅里溜出来,背着画板一口气走了十五分钟,一路上没看见一个活人。
青林的体力和脾气一样差,走点路就气喘吁吁,还嫌画板背袋的带子勒得自己肩膀痛。打定主意要休息一会儿的青林就地放下画板,喉咙深处蔓上来的灼烧感让她条件反射地舔了舔下唇。
虽然乡下比城里凉快不少,但盛夏的太阳肆意播撒着阳光,让人又热又渴。
想喝水的青林眉头轻蹙,意识到自己的出逃有多么匆忙,只带了画画用的纸笔和画板,吃的喝的一样没拿。她甚至没带手机,因为知道家人会通过手机定位来追踪她的位置。
现在折返回去?
不,绝对不要。
才离家出走不到十五分钟,她死也不要回去。
这种程度的口渴,忍忍就好了。
青林又舔了舔嘴唇,咽下一口唾沫抚慰干涩的喉管,重新背起画板,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一丝喜悦爬上眉梢。
循着水声走,肯定能找到水——青林加快了步伐,走过荒芜的田地,拨开长势旺盛的比人还高出一头的茂密野草,所见的景象出乎意料。
身形瘦削的小灼在窄窄的河流中游泳,她没穿泳衣,上衣是一件褪了色的白色短袖,下摆扎在宽大的黑色短裤里,以此减少在水中受到的阻力。
青林难以置信,以至于忘记移开视线,直至小灼发现她站在岸边,吓得在水中打了个哆嗦。
“你……”小灼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疑惑地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纵使她有许多好奇,但礼貌迫使她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你好”。
青林对小灼没那么客气,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串问题:“为什么你在这里游泳?不危险吗?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