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有如寒潭,顾长策面上那抹玩味的笑倏然敛去。
她眼底的冷漠在告诉他,他不该将那句话说出口,那是她不能被触碰的底线。
一念之差,他已越界。
裴照景掠过波光粼粼的江面,复又将目光回落到他脸上,眼中只剩下彻底的冷寂与疏离。
“顾公子,人是自由的,你可以自由选择,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同样,我也有自由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愿随意欠下人情。公子若无事,还请自便。”
裴照景声音不高,态度却很明确,她不想再与他做些无谓的掰扯,更是打从心底里讨厌这些无意义的试探与周旋。
“如若有缘再见,我们自会相知相交,还请公子切莫强求。”
她自认将话说得足够明白,结束这场对话的想法已然显而易见,不给他留下任何可供曲解的余地。
她处处拒人于千里之外,顾长策虽有意结交,却也有些恼火。
一丝燥怒之意油然而生,不愿罢休的念头反而愈加强烈。心中一动,顾长策漫不经心地扬眉,勾唇一笑。
“那么,姑娘可曾想过,无论你找掌柜的所为何事,我总会知道。”浅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直白。
裴照景猛地转头,狠狠瞪向顾长策。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以他的身份,事后问明情况,不过一句话的功夫。
裴照景唇边泛起一阵冷笑,“原来公子所说的施予援手,不过是威胁利诱而已。”
话说到最后,恨不得一字一顿,丝毫不掩饰她被冒犯的冷意。
顾长策眸光微闪,没否认。
裴照景冷哼一声,脸上维持的温和表象已彻底褪去,露出明显的讥诮之色。
“那你可就看错我了。”
顾长策神色一怔,还没想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见裴照景瞬间五指一并、拇指上勾,掌心仰上、猛地运劲,反手一掌,毫不留情就往他胸口推去。
顾长策却不慌不忙,于裴照景掌风到达胸口之前,四指卷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倏地往左一扯,让她失了平衡。
再趁机将她两手抓牢,稳稳掐在一起,束于身前。
裴照景手腕撅握,手肘极力挣动,却苦于力微,一时无可奈何。
顾长策满足地眯起眼睛,眸中带着几分称心遂意。
“姑娘若觉得此番来意不便告知,亦无妨……”他细细欣赏着她愠怒的模样,“只是……,这紫瓶定元丹,乃赤霄峰内门弟子独有,从未对外出售过,姑娘又是从何得来?”
“与你无关!”
裴照景一声冷斥,双肩扭转,迅即后躺,仰身,提足抬腿,脚尖背直,冲着顾长策腰身,猛地就是反蹬一脚。
顾长策却像早已提前料中,左手撑住,微微斜身往外一翻,就轻松躲过。
裴照景趁他翻动的功夫,侧身借力,立马伸出右腿,狠命往顾长策掌下打横一扫,就要让他摔倒在地。
裴照景动作已然很快,可比起顾长策,还是慢了些。
顾长策只单脚一点,纵步一起,便让她的攻势再度落了空。
此番动作却正中裴照景下怀,她本就无意与他争个输赢,趁他松开了手,裴照景便立刻翻身而起,与他拉开距离。
顾长策站在离她三尺开外的地方,目光兴奋,不由得勾唇深深一笑,分明是意犹未尽。
无视他明显的喜悦之色,裴照景径直转身,足尖轻点,直奔赤霄酒楼的楼顶而去。
动作干净利落,身法飘渺轻灵,起落之间尤甚。
顾长策还没见过有人在对战时还能保持如此冷静且美妙的姿态,眸中浮现出更为强烈的兴光。
旋即,立刻拔地而起,跟着裴照景直上拱顶。
四角飞檐,两人各占一角,默默对峙着。
裴照景不愿惹是生非,可偏偏这人紧追不放,她没那个耐心再与他纠缠不清,“顾公子,适可而止。”
顾长策眉梢挑起,“正如姑娘所言,追与不追,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