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一起,裴照景立即屏住呼吸,整个人宛若石雕一般,纹丝不动。指甲紧紧掐在手心,连根指头也不敢稍加动弹。
四周的喧嚣声逐渐远去,只留下那道意有所指的讥诮声,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怎么办?裴照景咬住嘴唇,心脏急剧颤动。
“哦?树上?竟还有不怕死的?”那白衣男子闻声抬眸,目光如电,径直转向裴照景藏身所在的这排树丛。
他掌中举起一面流光溢彩的宝镜,冷白的镜光流转环视,眼看便要朝她扫来,裴照景下意识低下头,暗道一声糟糕!
真被发现了?
怎会如此?!
那宝镜她认得,名为玄天鉴,自它面世后她就见人用过。
只需注入自身灵力,便能显现此前灵力波动的痕迹,与她使用的[目极真视]这一术法差不多。
也正因这般用途,玄天鉴在灵修界卖得极好,所有法器中,只比玄光镜稍逊一筹,修道之士近乎人手一面,故而,人们常用玄天鉴来验明正身。
也正因如此,她才始终未曾购置,更不曾向其中注入半分灵力。她只在别人使用时暗中试过,以验证自身灵力是否会被玄天鉴捕捉。
裴照景眉头紧蹙,思绪急转,她分明试过,[幽暗之灵]不可能被玄天鉴察觉。可如果未被察觉,马车内的人又怎会发现她的踪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在此时,却见那白衣男子收起了掌中的玄天鉴,低头屈膝,有条不紊地回禀:“请恕白菱技艺不精,未能找到来人踪迹。”
“请恕属下失察。”
马车一旁,众人立时动作整齐地刷刷拜倒一片。
“不碍事,都起来吧。”
车内声音依旧悠然自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反倒透出几分愉悦惬意。
四处一片沉寂,没人再开口说话,只能听见马儿时不时的响鼻声。
“既然身怀绝技,”车内那道嗓音再度响起,略带几分嘲弄语气:“何故藏头露尾,学那梁上君子,做些窥私的小人行径?”
声音平稳无波,言语间也并无厉色,偏那“绝技”二字,犹如针扎入耳,刺得裴照景心惊胆寒。
她回想起在江畔无意间听到的那句叹息,隐隐让人在意。
裴照景心头莫名一跳,脑中浮现出一个极其荒谬却十分合理的念头:莫非……他们此行,本就是有意为之?
时间点点滴滴流逝,裴照景心悬着,动也不敢动,双脚直发麻。
忽而,又听得车中传出一句,“怎么,要我亲自请你下来?”
话语不紧不慢,言辞间却带着迫人的威压。
裴照景骤然僵住,后颈“唰地”窜起一股森冷寒意,如果对方不仅能将她的位置所在都查看得一清二楚,还能洞悉她一身秘法……,这已非修为高深所能解释。
要知道,修习五行之外的灵诀,原本最容易跨过的门槛——灵力感悟,反而会成为意料之外最困难的地方。
要么,此人灵力已臻化境,且兼修[幽暗之灵],导致她无处遁形;要么,便是一方大能,像朱环大夫一样身具内观之法,察觉她身体有异。
后者是她更不愿见到的。
思绪千回百转,裴照景触上眼前层层环绕的枝叶,所有念头终是化作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施法逃跑……想必也只是徒劳。
裴照景撑起十二分精神,强行平心定气。
手掌挥动,树藤立时消散,她轻巧地从枝干一跃,翩然落地。
不过须臾,裴照景已来到车前,于一行人面前站定。
“晚辈照景见过前辈。”
少女就那么挺直地立着,身形清瘦,仿佛刚抽条,脊背单薄却笔挺,面色苍白,眼下透着淡淡的青。
见她现身,马车一旁的人也不再四处张望,一时静默,所有目光皆悄然落在裴照景身上。
“晚辈并非有意窃听。”
只见她拱手抱拳,半低下头,“只是晚辈适才经过,在此略作休整,一时不慎,错过了离去时机,望前辈见谅。”
举止有度,声色沉着,回答有条有理,看起来颇为冷静。
唯有低垂的眼睫,隐约能窥见她紧绷的心弦。
“倒是个机灵的,姓赵,名景?”这话说得平淡,裴照景听不出喜怒。
可话里的内容,却着实令她又惊又喜,裴照景顿了一顿,沉声应答:“……如前辈所见。”
说完,头垂得更低,不让内心的窃喜流露分毫。
“你师承何处?”
因为只能听到声音,难以判断此人究竟是何表情,裴照景猜:这话多半是想问,她的[幽暗之灵]是从何习得?
假设对方没有恶意,那么,告知修炼来源就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倘若对方真有恶意,确定冲她而来,那么,大约也和师从何处无关。
所以,这个问题,对裴照景而言,即使她实话实说也无妨。
思考清楚,裴照景便直接回道:“照景无门无派,没有师父。自幼时,由父母亲自教导,待及年长,大多从书上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