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前所学成的灵诀,十之八九,都是从密室中的书简里学来的。
这也是裴照景年少无知的人生里,倒数第二后悔的事情。
“此话当真?”
车内那人语气幽幽,她听不出他是信还是不信。
“愿以[真言之灵]向天起誓,晚辈所言,字字属实。”裴照景言辞恳切,眉间一片坚毅。
因修炼[真言之灵],她不能说假话,可是,倘若对方无法堪破她的灵力来源,那就怪不得她了。
“我怎不知,我自创的招数,被别人写进了书里?”只听得对方话锋一转,语气颇有些高深莫测。
裴照景一时瞠目结舌。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千头万绪,太多自相矛盾的念头纠缠不清。
她尝试梳理从初遇到现在所发生的事件,有一大堆奇怪之处,却又缺乏贯通的脉络,导致这些令人疑惑的细枝末节愈发显得杂乱无章。
“怎么,不记得哪本书?还是说,从别人那偷学而成?”话到最后,已透出无法抑制的狠厉。
巨大的压迫感,直叫人心惊胆寒。
裴照景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竟一时语塞。
虽不知是何缘故,面前这位前辈的秘法竟出现在自家密室,但直觉告诉她,如若此刻,裴照景不能好好将此法来历交代清楚,她的小命也就交待在这了。
这样的结果,是她无法接受的。她不能出来之后一事无成,还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在此枉死。
此次南下,她还有必要完成之事,没有完成之前,不能轻言死字。
于是,裴照景抬起头来,一字一顿答道:“愿以[真言之灵]起誓,有关习得[幽暗之灵]一事,此前所言,晚辈若有一字弄虚作假,愿死无葬身之地。”
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刚强坚毅。
裴照景这几句,言辞铿锵有力,神情恳切真挚,听得旁边众人都忍不住呼吸一停,被她坚决的气势所震慑。
“这话我记下了。”
马车中人语气中突然有种说不清的疲乏,裴照景推测,他应该已经信了,暗自舒了口气。
没等她再开口,就听马车里又传来一句:“你走吧。”
听见这话,裴照景顿时一愣,简直喜出望外,心中为之一振,赶忙欠身施了一礼。
“不敢打扰前辈清净,照景先行告辞了。”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话音甫毕,就看裴照景身子陡然直起,转眼已飘出三丈之外,消失在视野尽头。
裴照景走得太快,白菱追赶不及,急忙转身,满脸惊诧地转过脸来,“您怎么就让她走了?”
“是啊,”马车另一侧的黑衣男子也忙不迭走上近前,不解问道:“玄天宝鉴都照不见行踪的人,定是修炼了[幽暗之灵]无疑了,若是不知她如何偷学的,怎么能就这么放她离开呢?”
车内没有回应,久久无声。
马车里的人似乎在思索什么,默默不语,两匹马好像站得不耐烦了,不时刨动着前蹄。
白菱敲了敲车门,忍不住小声提醒道:“真人?”
半晌,车内之人才低声叹了口气,徐徐问道:“白芷,你素来看得仔细,你看这姑娘,……长得像吗?”
只见白菱身旁那位白衣女子怔了一下,反应过后,脸上涌现的惊讶之色不下白菱。
“您指的是……,小姐?”
此话一出,白菱顿时心中一阵后悔,长笛一挥,重重打在手心,他光只想着对方如何偷学的[幽暗之灵],竟忘了留意这姑娘的年岁容貌。
白芷凝神细想,摇了摇头,“轮廓确有几分相似,但五官……则不尽相同。”
她复又回想,继续琢磨当时那少女说话的模样、身形、神态……,仔细对比,最后忆起那双坚定的眸子,似是一片古井无波的琥珀色眸子,发誓时,却仿佛能直视进人心底的眸子。
“不对!”越回忆,白芷便越发难掩激动神情,“是她……”
白芷激动得声音发颤,“没错,就是她!不会错。”
看他姐姐难得如此急切,白菱反而半信半疑,“她是小小姐?可你方才不还说五官不像?”
“是你见过小姐,还是我见过?”白芷没好气地从后背拍他一巴掌,“不知道就别赶着开口,这通身淡雅的气度,分明与小姐当年如出一辙。”
“你见过就见过呗。”
白菱抚着痛处,悻悻撇嘴,心里暗自嘀咕:若真是小小姐,真人难道还认不出自家血脉啊?
白芷心口跳动得厉害,毫无疑问,真人一路飞奔,到了赤霄境,反倒不慌不忙地缓下行程,分明是早已发现小少主的踪迹,不过在此等她现身而已。
白芷高兴得几欲落泪,她可以断言:这姑娘定是小姐之女无疑。
然而,喜悦过后,下一瞬,心中又重新浮现些不解的念头:真人是凭什么认出小少主的呢?又如何知道小少主会经过这里?
白芷眉头一皱,视线投向马车中,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既然认出了自己的外孙女,却为何就让她这么离开,不肯相认呢?
马车中似乎已恢复静默。
白芷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疑虑,轻声请示:“真人,我们可要现在启程?”
“嗯。”
车内传来酒杯轻碰桌案的声响,“去前面赤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