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景没有忘记,但顾长策直接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如果你不蒙我的眼睛,昆仑包庇你进入赤霄峰的事我也会闭嘴。”
裴照景被这话一惊,立即带他来到了外境的竹林中。
她心神未定,便见顾长策四处一望,说:“我要去你召唤青龙的那个山上。”
他果真梦见了?
可是,昆仑包庇她的事,他又怎么知道?这也是他梦见的?怎会如此?
裴照景定了定神,抬眸望他:“你先立誓。”
顾长策两指并起,朝天直立。
“我顾长策发誓,绝对不会透露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情给其他人。”
“倘若你说了呢?”
“倘若我对外透露一个字,此生于修炼上便再无精进,终日饱受灵诀反噬之苦。”
“什么灵诀?”
“[荧惑之灵]。”
裴照景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也不在意顾长策的灵诀。只是,为了确保[真言之灵]立誓的内容清晰,她要把话问明白。
至于这个灵诀的反噬症状究竟有多严重,她无意探究。话是他自己提的,与她无关。
只不过,裴照景末了还是提醒了他一句:“天道运化,自有其法。若有朝一日,你违背此誓,必将神散身灭,你可考虑清楚了?”
顾长策不露辞色:“我知道。”
裴照景不再多言,让他闭眼,心中默念:[真言之灵——真言制约]。
只见一颗透明澄澈的露珠,自裴照景指尖凝出,浸入顾长策眉心,随即敛去,不留痕迹。
顾长策只觉一道极轻极冷的水滴从眉心渗入,明明不是冰,却带着一抹更为幽深寒凉的感觉,穿透了他的灵台,在识海深处落下印记。
双眉正中,光芒闪了一息,逐渐隐没。
裴照景看着它完全消失,收回手,不带感情地说了最后一句提醒他的话:
“此约既成,将伴你终身。”
顾长策闻言,徐徐睁眼。
俊采星目,墨色眼瞳中,仿佛有细碎的亮光倾泻而出。
裴照景移开眼,再次握住他的手臂,带他来到度朔山巅。
山顶之上,视线一片开阔。顾长策环视四周,仔细打量。
裴照景望着他径直走向山边站定,昂首望天。那个位置,正是她等青龙现身的地方。
他果真梦见了!
裴照景拧眉,盯着他的背影:“你说昆仑包庇我是什么意思?”
顾长策转过身来:“我们初见那天,你是如何上船的,你心中应该清楚。”
裴照景神色未变:“你的猜测都是源于梦境,又如何做得了真?”
顾长策迈步上前,食指竖起。
“首先,二十年前,我曾在昆仑呆过一段时间。昆仑一脉的行事规矩、起居习惯,我素来清楚。”
裴照景迅速检视自己与他相处时的画面,她自认处事小心,并未露出什么破绽。
“我与他们,大体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顾长策望了她好一阵,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昆仑墟出世已久,弟子特立独行,性情各异,但都是低调内敛之人。你气质淡然,与他们确有相近之处,却终究有些区别。”
“什么区别?”
顾长策垂眸看她:“你行事低调,是因为你生性谨慎,怕旁人瞧出端倪,暴露自身。”
裴照景心里一沉:“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断。”
“不错。”顾长策坦然承认:“所以我起初只是怀疑。我留心你的一言一行,却发现你对昆仑其他人都带着一种疏离的拘谨。”
裴照景摇摇头:“我对她们向来客气,不足以佐证什么。”
“这也不错。可你错得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你不该对我说出‘还我五年灵晶作为回赠’这等话。”
裴照景脸色骤然一变。
顾长策俯身凑近,伸出两指:“自那之后,我便有七成把握——你绝非昆仑弟子。”
“为什么?”裴照景板着脸,不让自己泄露太多情绪变化。
顾长策站直身子,将视线投向她身后的山林。
“你可知,为何世间那么多人明知赌博是种恶习,却仍旧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裴照景压下心中疑惑,缓声答:“因为来钱快,能在极短时间内满足人们对灵石的需求。”
“正是。开设赌坊的富豪和赌坊的庄家,深谙此道。他们总是先让你尝到甜头,等你将需求与欲望一并交到他们手中,他们便开始收紧绳索。从此,你的自由,便不由你做主。你的需求成了你的软肋;你的软肋,变为了他们反过来要挟你的筹码。”
顾长策收回视线,凝目注视着她:“他们利用你的欲望来控制你,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让你无力反抗,进而主宰你的人生。”
“这便是尘世间的规则。除非你真的超然物外,一无所求,否则,便不可能从这种世道里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