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朝阳映照。
四名灰衣弟子正各捧一座青铜漏刻，置于比试台正前方。
十二名司审徐徐入场，在整改一新的比试台外围依次站定。
每两人间的距离，齐整得宛如日晷上的刻度，分毫不差。
白菱仰头望天，抬手扇了扇风，嘴里不停嘟囔。
“好热！怎么还不开始？”
“闭嘴罢。”千舟面色冷淡道：“等抽完签、排定组次，时间到了，比试自然就开始了。”
她嘴上不饶人，却已随手从发钗中抽出一把折扇，“啪”地朝白菱扔了过去。
白菱眼疾手快接住，展开扇了两下。凉风扑面，他舒服地缓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白菱又低声央求：“我想去买点零嘴吃。”
“不行。”千舟答得干脆。
白菱愣了一下，委屈道：“为什么？”
千舟不答，头也不转。
裴照景知道为什么，却也没说，只温声提议。
“回去之前，我们再一道去买点罢。大家喜欢的瓜果，都各挑一些，带回去一起吃。”
白菱顿时展颜一笑：“好！”
千舟见状，便微微点头，只说：“现在还早，不急。”
话音未落，就见玄晶屏上忽地光芒一闪，第一场对战名单已公布了出来。
裴照景仰头望着那流光溢彩的屏面，四列雄浑的字迹，如点墨一般洇开。
“第一场：顾长策、叶红梭对阵石清松、柳映台。”
金秋的阳光洒下，那字迹便像镀了层金光般，耀眼夺目。
确实比前两日好看了不少。
白菱不由赞叹：“这观天幕当真好用！场上才抽完签，我们便能知道结果，倒省了许多空等的工夫。”
裴照景点了点头。
观天幕显示之快，几乎是在结果落定的同一瞬间，便已在玄晶屏上投映出来，让所有人都能清晰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
“可它怎么会这么快呢？”暮蝉忍不住发问。
裴照景将目光移向道场中央，那尊搭好的青铜漏刻旁，围着四名腰系青莲锦绶的司审。
她扬起下颌，向暮蝉示意：“应该是那四位司审，在以神识传音。”
裴照景语气平平，暮蝉却怔了一怔。
她隐约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偏又说不上来，想不到哪里有问题。
思忖间，比试台已有了动静。
分组顺次均已排定，弟子们便各自散去，只剩首场比试的四名弟子留在场中。
腰系锦绶的四位司审，待漏刻中浮箭未再大动，才分向四角走去，俨然要同时监察比试的样子。
裴照景垂眸望着这番郑重布置，不由扬眉。
她两眼转了一圈，朝暮蝉问道：“往年问道之会不是只有八位司审么？你们第二轮比试，便要动用这么多人？”
“前几日的射礼您没来，所以有所不知。”暮蝉徐徐解释。
“因为今年问道大会启用新规，加之观天幕捕捉画面精妙，长老们便决意多派些人手，务必使前来观礼的各方宾客，领略到问道大会的新风貌。”
“什么新规？”
暮蝉微微一愣：“您不知道？”
裴照景神态自若：“我只是不知你说的哪一条。”
“原来如此。”暮蝉不疑有它，便笑了笑。
“这也是我猜的。大概是去年比试太过拖沓，八大门派在灵储大会后便商议好了——每场比试，自锣声起，五息之内，必须有人先出第一招，否则双方各计一次败场。”
暮蝉遥遥指了指漏刻，续道：“最底下那层水壶中的箭尺，上浮两个刻度，便是五息。”
裴照景微微点头。
“倘若第四息提剑与对方对峙，第五息有身形移动，却未出手，这可算出招？”
“不算，必须出剑攻击。其他武器同理。”
裴照景略一沉吟，又问：“倘若五息之内，双方均无人出招，胜负又该如何裁定？”
“您这就问倒我了。”暮蝉皱着脸，挠了挠头：“长老没跟我们说。”
她话音一顿，忽然面露疑惑：“对了！您不是有司审令牌么？其中的规则禁令，司审应该都仔细研究过。按理说，您该比我清楚才是。”
暮蝉回望着裴照景，眼中浮现一抹困惑。
小景姑娘先前教她把时机拿捏得那样精准，可说算无遗策，怎么连这种基本的规则改动都记不得？
千舟从旁接道：“或许是其中条目太多，小小姐一时记不周全，没想起来罢。”
说完，千舟轻描淡写便转了话题：“而且，第二轮比试不是三局两胜制么？一场就这么多人，余下的场次，又该如何安排？”
经她一问，暮蝉果然被带走注意力。
“按惯例，一组司审只监察半日，今年大概也是如此。只是，问道大会就不同了，各大门派对此每年都颇有微词。”
裴照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不动声色，顺着话头问：“对司审人选和监察场次有意见？”
“是啊。”暮蝉叹气。
“问道大会要求，必须从非对战双方的门派中选用司审，所以很多人都担心，会不会有人假借监察之名，暗中记录独门心法和灵诀。”
裴照景摇摇头，语气如常。
“只要有那些腰系青莲锦绶的司审坐镇，便无须担心。会神识传音之人，也会反其道而行之，对那些堪破灵诀的招式施以干扰，令对方无从得手。”
“原来如此。”
暮蝉放下心中那抹异样，暗怪怕是自己多心。
正说着，远处晨钟嗡然敲响，辰时已至。
裴照景凝神端坐，盯着场中那抹紫色身影，看得仔细。
四下声音渐低，无数道视线汇聚场内。
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胜负便已分明。
顾长策两局全胜，轻取对手。
第一局，[雷电之灵]甫一施展，便所向披靡。叶红梭甚至没来得及施放第三个灵诀，顾长策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对方，一金一木双双出局。
第二局略有波折，顾长策以一敌二，硬生生将局面扳了回来，最终有惊无险地拿下。
暮蝉目光追随着台上收枪拱手、神色从容的顾长策，不由低叹：“果然！大师兄天生便如此出类拔萃——明明很困难的事，到了他手上，就显得轻而易举了。”
白菱不以为然，撇了撇嘴。
“还好吧。第一小场他确实赢得利落，但第二小场，叶红梭出局后，他虽然反败为胜，却没有以前那种惊艳的感觉。”
千舟徐徐点头，难得和白菱统一意见。
“倒是那石清松沉稳得很。面对[雷电之灵]，他弱势对局，照样有条不紊地反击。柳映台一直被顾长策针对，石清松却一丝慌乱也没有，稳扎稳打，丝毫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