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频频点头:“后攻时,选择灵诀克制,也更容易占得先机。”
千舟继而补充:“只是寒雁用剑,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守,剑招都比灵诀快一些。”
暮蝉此刻方才恍然。
“可对方就不同了!面对稜霜剑,严师兄无论是哪一种水土灵诀都难以抵挡,所以游师兄才选择用[霓雾云涂]暂作修整。如此一来,既摆脱了棘手的局面,还能掌握对方动向,反而是从中受益!”
“正是如此。”裴照景微微颔首,欣慰一笑。
她望着场中那道持剑的身影,敛起神色。
“比试开始后,第四息到第五息之间,正是双方心志最为脆弱、最容易动摇的时刻。你会开始犹豫,究竟是该处理攻势,还是安于防守。”
“寒雁在前几局比试中,选择在不同的时机开始进攻,便是在强迫对方在第三局开始前的那一刻处理多余的信息,无形地给对方施加压力。”
裴照景两眼发直,视线发虚。
“而这个时间拖得越久,防守的那一方,心里便会愈加没有底气。”
暮蝉听得愣了好一会儿。
她自认为很了解寒雁的比试风格——她聪明机敏,激进却不冒失,朝着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推进,从各个角度发起进攻,最后一举收拢。
经由她们此番深入解释,暮蝉才明白,原来单论一个灵诀、一个不起眼的动作,这里面竟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们四人眼力高明如此,双方的一举一动都分析入微,暮蝉不由肃然起敬,心中愈加折服。
道场中央,一银一白两道灵光在半空交错,游无极几乎是贴着寒雁的剑锋,翻身擦过。
比试终了。
经观天幕回放裁决,剑气割过的瞬间,游无极掌中[浮云落絮]先至,而寒雁则以两寸之差,遗憾落败。
寒雁怔了一怔,随即收剑入鞘,面无表情朝游无极拱了拱手。
游无极长舒了口气,回以一礼。他面上并无得意之色,显然赢得并不轻松。
二人各自离场。
寒雁走下比试台,暮蝉忙挥了挥手,寒雁便径直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暮蝉见寒雁到了,便起身向她们五人告辞。
寒雁与暮蝉说了几句,见她执意要走,便目送她远去。
暮蝉与她们分别后,一路疾行,直往紫霄峰的方向快步奔去。
正好在影壁前,撞见林无静,暮蝉见他正准备进去,忙唤了他一声。
暮蝉知道林无静与洛野同住,便拜托他将洛野喊了出来。
林无静也不多问,不消片刻,洛野便打着呵欠,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暮蝉瞧他明显刚洗漱完,一副被太阳晃了眼的模样,不由轻声哼笑。
“睡到这时候才起?”
洛野抬手遮了遮阳光,一路眨着眼,走到影壁墙下。
“差不多吧。”他含混答道。
“今年你也不打算去看看第二轮比试?”
洛野无言点头。
暮蝉不解抬眉:“你不想亲眼看看对手的路数?”
“没什么好看的。”洛野懒洋洋道。
“怎么会?”暮蝉见他这般态度,不禁拧眉。
“今天比试,前六名的人选,和往年有区别么?”洛野静静望她。
暮蝉瘪嘴,无言应答。
“话虽如此,难道你不好奇他们是如何修炼的么?”
“好奇又如何?”洛野耸了耸肩:“前面那几位,看了也学不会,学会也比不了本尊,何必白费功夫。”
暮蝉眉头紧皱。
“可是,既然都进入了第二轮,你总得算算比分罢?”
洛野神色懒散,徐徐摇头。
“第二轮比试,向来是实力更强的一方取胜,算不算都一样。祈求抽个好签还差不多。”
“我原先也和你想的一样,厉害的人自然会赢。”暮蝉盯着洛野,目光忽然认真起来。
“可今日我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远没有那么简单。配合也好,时机也好,细细琢磨起来,步步都有讲究。”
洛野见她正色,不由挑眉。
“比方说?”
暮蝉张嘴,脑袋一顿,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叹了口气,面上满是懊恼:“哎呀!一下说不明白!”
洛野见暮蝉方才还精神抖擞,此刻却突然沮丧起来,只觉莫名其妙。
回过神来,却又觉得好笑。
洛野也不催,只两眼含笑,无声望着她。
暮蝉忽地两掌一合:“就这么跟你说罢!今日比试,每比一场,小景姑娘她们便会把这其中的关窍一五一十地给我分析一遍。”
洛野哦了一声,不为所动。
“见招拆招,我自己也会看。”
暮蝉顿时给他翻了个白眼。
“你会看,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游师兄的灵诀看上去比大师兄还要快吗?”
洛野一时语塞:“不是因为两人侧重不同,本该如此吗?”
暮蝉顿时冷哼一声:“当然不是!”
她凑近了些,低声对他说:“小景姑娘会把她眼里看到的东西,一点一点拆解,告知于我。从灵诀施放的缘由,到后续变化的因果,梳理得清清楚楚。她们所看到的画面,灵诀背后的许多细节,细致到连长老们都不曾留意。”
洛野半信半疑,面上几分不以为意:“我知道她们修为高深,可你说得,委实太过夸张了些。”
暮蝉忍不住叉腰跺脚,她急道:“你没觉得,我比试时大胆了不少么?那都是她们一招一式教出来的!你不是也知道?”
洛野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原先我只会照做,今日不知怎么,我整个人像忽然开了窍似的——她们说的那些门道,我竟全都能心领神会!”
洛野凝眸,望着暮蝉两眼亮晶晶的模样,不由沉默了片刻。
他一路看着她的变化,确实与往日判若两人。
那份冲劲,少了莽撞,果决的气魄反倒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野垂眸,突然调侃道:“你确实大胆了不少,都敢一个人跑来紫霄峰了。”
暮蝉呆了下,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失笑。
“抄课业的人又不是我,我怕什么。总之,下午你记得过来看比试,晚上我们还得加紧训练呢!”
暮蝉说着,忽而停步抬手:“对了!你还欠我一个月的饭罢?今天能还一顿不?”
“行。”
洛野爽快答应,随即揽上她的肩,带着她往外走去。
“吃完饭,你陪我去个地方?”
暮蝉扬起眉梢:“去哪儿?”
“紫丹峰。”
暮蝉不由侧目。
“大师兄下午还有比试,我们午时过去,不太妥当吧?”
“一会儿就好,保证不打扰他休息。”
暮蝉两眼一转,忽而幽幽开口:“要是你一个人,就不敢去找大师兄了?”
洛野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我一个人不好开口。你陪着,我好歹有个由头。”
暮蝉弯了弯唇角,心中暗笑。
她识相地没再说什么,一路跟他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