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知道他的意思，直接摇头说自己不会用筷子。

“你们玄昭国不用筷子吗？”林弃之看着狐仙儿的眼睛怀疑问道。

原来主人一直认定我是玄昭国人，狐仙儿暗忖。

也行，将错就错，总要给自己编个来处。

没有来处的人，很难得到别人的信任。

她嘴里咬了半块酱牛肉，嘟囔着摇头：“我们家不用。我自小乡野长大，吃饭向来如此。”

说完，又用手从碗里抓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胡萝卜塞进嘴里，汁水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舔了舔拇指腹的油光，满脸享受。

人类美食真是比灵果更勾人魂魄的烟火滋味——那酱汁裹着肉香直往鼻尖钻，胡萝卜的甜糯在舌尖化开，连指缝里漏下的碎屑都值得用舌尖细细卷走。

她眯起眼，耳尖微动，难怪人类一天至少三顿饭，还要配以那么漂亮的小碟小碗，精致的筷子。

在吃上面，原来不是为礼，是为贪——贪这热腾腾的活气，贪这油盐酱醋调出来的、扎扎实实落进肚腹里的暖意。

林弃之看着她——那副全然沉溺于滋味的神情，仿佛指尖油光、唇边酱渍、耳尖微颤，皆是未经雕琢的活物本相；他忽然记起幼时在玄昭边境见过的牧羊女，也是这般徒手撕肉、仰头嚼菜，裙角沾着草屑与尘土，眼睛亮得能映出篝火。

可眼前这双眸子，却比篝火更灵动。

只是嘴角流油，狐仙儿用手背胡乱擦过后——指尖一滑，油渍便斜斜拖过下颌，像一道未干的朱砂印。

她吃个饭，甚至比小花和五月弄得浑身更脏，更狼狈。

林弃之不由得皱了下眉，在狐仙儿即将用右手去抓另一块牛肉时，他忽地伸手按住了她腕子：“胡仙儿，不要用手。”

“可是我不会用筷子。”狐仙儿满脸油渍，无辜地看着他。

“那就学。”林弃之语气不容置喙，指尖微沉，压着她腕骨上细软的绒毛，却未松力。

狐仙儿腕子一缩，耳尖倏地绷直，像被风惊起的草叶——那点油光还黏在下颌，未干的朱砂印微微发亮。

林弃之好奇地看着狐仙儿的耳朵，耳尖绒毛在斜照的阳光里泛出淡金，随她呼吸轻颤。

“你的耳朵，似乎挺。。。。灵活。”林弃之斟酌用词。

他现在才注意到，狐仙儿的耳朵比一般女子的耳朵更尖、更薄，耳廓内侧还浮着一层极淡的绯色绒。

狐仙儿有任何表情变化，耳朵都会随之抖动。

林弃之几乎没有见过这么能动的耳朵。

它忽地一抖，仿佛听见了什么隐秘的召唤，又像被他目光烫得缩了一下——耳尖绒毛簌簌颤动，那抹淡金便在光里碎成细雪。

林弃之一直盯着狐仙儿的动来动去的耳朵看，竟忘了松手。

狐仙儿也不挣扎，见主人对自己的耳朵感兴趣，便讨好地提议道：“主人，我的耳朵特别灵活，我可以给你表演一下。但是表演完，我可不可以就不学用筷子了？”

林弃之面无表情，终于松开了狐仙儿的右手。

“表演什么？”

狐仙儿眨了眨眼，耳尖先是一垂，又倏然竖起，像两片被风托起的薄玉；接着左右耳同时扇动，就像两把小扇子。

旁边的小花和五月看呆了，齐齐鼓掌。

一旁的林弃之，奏是见多识广，也未见过耳朵如此灵活之人。他喉结微动，目光却未从那对薄玉上移开——耳根处绒毛正随呼吸起伏，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皮下游走。

半晌之后，他收回自己盯着狐仙儿耳朵的眼神，难以置信问道：“你这耳朵……是天生如此，还是……”

狐仙儿难得见主人如此意外不解的表情，调皮地又让自己的耳朵前后扇起来。

立即收获了小花和五月的惊呼：“天呐！姐姐——你耳朵会跳舞！”

狐仙儿调皮地扇着自己的耳朵，挤眉弄眼对着五月和小花微笑，开心了还捏捏小花的耳朵，惹得小花‘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欢乐的笑声在香味四溢的厨房里荡开，撞上青砖墙又折回来。

连一直以来只知道低头干活的哑婆婆也停下了手中收拾的动作，微笑抬眼望向那对仍在轻颤的狐耳和一直傻笑的小花和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