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关你屁事!你个穷酸书生!再敢多说一个字,明天开始,就别想在茶楼外面摆摊了!”瘦子恶狠狠地瞪着书生,一脚把书生的摊子踢翻在地——墨汁泼了满纸《楚辞》。
书生见自己的纸都被墨汁浸透,慌忙去捞。
胖子瞪了书生一眼,又朝狐仙儿堆出笑来:“姑娘莫听他胡吣——那玉珏昨儿还在我腰上晃着呢!姑娘请随我来。”
狐仙儿没动。
看着跪在地上边哭边捞纸的书生,眼神犹豫。
这个书生似乎更需要自己的帮助。
于是,任凭后面两个人怎么催促、哄劝,甚至假意作势要拉她袖角,狐仙儿只垂眸望着书生。
胖子见狐仙儿不搭理自己,便真的拉上了她的袖子。
刚要用力,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后背撞在青砖墙上,震得耳中嗡鸣。
他刚要破口大骂——却见林捕快手持铁尺,寒光凛凛地抵住他喉结下方三寸——铁尺未触皮肉,却已逼出一身冷汗。
他瞬间闭嘴,不敢轻举妄动。林捕快目光扫过狼藉纸页,又落回狐仙儿脸上,最后再盯着吓得半死的胖子,声音冰冷问道:“胡老板,你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对一个姑娘拉拉扯扯?”
旁边的瘦子赶紧跪下来解释:“林捕快,您误会了。是这个姑娘主动说要帮助我们的。不是我们主动跟她拉扯的。”
林雨轩目光未移半分,只将铁尺缓缓上抬一寸,刃锋映着天光,在胖子额角划出一道细白的痕,吓得胖子大喊饶命。
林雨轩不愿跟他们多做纠缠,便勒令他们赶紧滚。
狐仙儿看着还跪在地上哭的书生,她再次问道,需不需要她的帮助。
书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摇了摇头:“没有人能帮助我。我所有的文卷笔墨都在这里了。现在都被墨水打湿了。我已身无分文,再无余钱可买新的文卷了。今年的考试,我又考不成了。”
狐仙儿挑眉:“又?你上次是因为什么没考成?”
书生眼睛通红,哽咽着说道:“去年,下雨路滑,我在赶考的路上摔了一跤,随带考试用的文卷全部散落在泥土里,无法再用。我囊中羞涩,没钱买新的,反正觉得自己也考不上,便打算今年好好准备。谁曾想,今年也考不了了。”
说完,这个书生竟涕泗长流。
旁边的林雨轩见状,一把扶起书生,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过去,又解下腰间钱袋,倒出几枚铜钱搁在湿透的纸页上,厉声说道:“知道自己文卷笔墨重要,更要好好保护;既把考试当成你唯一机会,就应该提前做好各种准备,准备更充足钱财,以备不时不许;山上采药,替人抄书,下地种田,饭馆打杂均可挣钱,只要肯低头,总能挣出几文活命钱来。白天挣钱,晚上读书,这又有不可?大男子汉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惹人笑话。”
那书生本想抬头辩白几句,想起林雨轩幼年父母便惨遭杀害,至今未抓到凶手;自父母横死之后,他便跟着老捕快在尸首与血迹间长大,早把眼泪熬成了盐粒,硌得人喉头生疼;他七岁就自己养活自己,进山挖药,下地种田,饭馆打杂,夜里点油灯抄书,愣是靠自己考上了秀才功名。
看着眼前这位苦难里长大的人,书生硬是把想辩白的话全数吞了下去。
见他哭得这么惨,狐仙儿有点不忍。
毕竟他也算是因为自己才遭此横祸。
于是她弯腰低头,把剩下被墨水弄脏的文卷一一收起来。
她把书卷放回在桌上,遗憾说道:“我没有钱可以帮助你。其他方面,我也帮不上忙。”
林雨轩看着书生,放缓了语调,劝慰道:“自助者,天助之。你既肯为功名熬灯油、踏泥泞,便莫教心灯熄于半途。总会有出路。家里的老母亲还需要你的照顾,切莫自怨自艾。”
书生擦了擦眼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林雨轩的铜钱揣进怀里,又朝二人深深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他背影单薄,青衫下摆沾着泥点,像未干的墨渍,在斜阳里拖出一道细长而伶仃的影子。
林雨轩目送他走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旧铜牌——那上面的“捕”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只余一道浅浅凹痕。
曾几何时,自己比他更惨。至少,书生家里还有母亲等着。
罢了罢了,林雨轩收回自己眼神,看着旁边呆呆狐仙儿——她正面无表情观察着周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刚才说要帮助他们?你们之前认识?”
狐仙儿摇摇头:“不曾相识。”
林雨轩更是好奇:“你来市集,所欲何为?林公子呢?”
狐仙儿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她大脑快速转动,想了想便说:“我自己单独出来的。我只是想帮助其他人。我母亲说过,帮助他人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林雨轩看着她真诚笃定的眼神,没有过多怀疑。
这个胡仙儿,怕真是个榆木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