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帮助人的话，也要学会甄别人心。不是每个人都是需要帮助，值得帮助。”

“可是，这满街的喧哗热闹，大家看上去都是满心欢喜，各有所得，什么样的人会需要我的帮助呢？”狐仙儿看着热闹非凡的集市，满目愁容。

“你们这里是不是人人富庶，大部分人都衣食无忧？”那倒是青丘差不太多。

只是大长老之前告诉过她，人类界域充满了算计、贪婪与伪善，国与国之间战争频发，很多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真正来到渝林，看到这满街的繁华之后，才发觉，大长老对人类的偏见有多深。

“人人富庶，衣食无忧？”林雨轩冷笑一声：“你若是真想帮助苦命人，那就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城南破庙里蜷缩着冻得发抖的孤儿，西市桥洞下躺着咳血不止的老乞丐，白发人送黑发人夜里的哭嚎，也许你都能看见。”

说罢，林雨轩转身离开。

夜深人静的时候来？

也行，反正晚上她不需要睡觉。到时候来到这热闹的集市，再看看。

路过的行人还是不断地注视着自己。

有个年轻男子甚至在这茶楼面前来回走了三趟，趟趟目光不离自己。

大长老说过，人类最喜追求皮相之美，容易被皮相所惑。

许是自己化成人形后的皮相太过出众，引得路人频频瞩目。

思索几秒，狐仙儿走向茶楼后面角落。

几分钟之后，一个长相平庸，年方四十左右的妇人从角落缓步走出，灰布裙裾沾着几点泥星，鬓角微霜，眼神却清亮如初。她抬手理了理耳畔碎发——这个形象，走在大街上泯然众人，再无人多看她一眼。

狐仙儿很满意。她迈步汇入人流，认真观察这个人类集市的肌理：糖画摊前孩童踮脚的雀跃，药铺檐下老妪数铜钱的枯指，绸缎庄伙计抖开锦缎时那一声脆响，还有暗巷口蹲着的、把破碗推得离自己更远些的瘦弱少年——没有人在痛哭，没有人在绝望。

林雨轩说得对，也许，自己应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

真正的苦难，从不喧哗。

突然，她闻到了新鲜肉包子的味道。那香气裹着热气扑来，像一只温厚的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循味望去：一个矮胖男子正站在蒸笼面前。

蒸笼掀开的刹那，白雾腾起，模糊了摊主额上汗珠，也模糊了围拢的几张脸。他掀开第二层笼屉，雾气更浓，蒸腾中浮出几只胖乎乎的包子，褶子细密如绣，热气裹着麦香与肉汁的微腥，在凉夜里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狐仙儿站在三步之外，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男人用粗粝的手指捏起一只，轻轻一掰——金黄油亮的馅心微微颤动，一滴汤汁坠入青石缝里，倏忽不见。

可能是体内有着一半的人类血脉，让她对这人间烟火既陌生又熟悉——糖画的甜香勾起舌尖微颤，药铺苦气钻入鼻腔时喉头本能发紧。

自打在上林苑打开了胃口之后，狐仙儿对人间滋味便再难割舍。

她不由自主走上去，伸手便想拿起一个包子。

手刚伸到一半，黝黑的手背突然被人重重拍打一下，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辱骂——“你是臭要饭的吗？给钱了吗？也配碰这热乎东西？”

许是看着狐仙儿衣着朴素，那摊主横眉竖目，唾沫星子溅到她手背上，微凉而黏腻。狐仙儿垂眸，只看见自己粗布袖口磨出的毛边。

钱？就是刚才那个书生说的铜钱？

给了铜钱才能吃包子？

对，她想起来了。

趴在那家农户屋顶学习语言的时候，那个老妇句句不离钱。

原来，钱在人类界域这么重要。

看样子，要是没有钱的话，在这人来人往的集市上肯定什么都吃不到。

她指尖微蜷，收回手，却未退半步。

目光扫过摊主腰间鼓囊囊的布袋，布袋口松垮，几枚铜钱正从缝隙里漏出微光。

“看什么看？没钱别瞎看。赶紧滚开，不要耽误我做生意。”怒斥完狐仙儿后，摊主换上一副笑脸，对着正要拿钱的妇人殷勤递上包子，油纸包得严实。

在摊主凶恶的眼神下，狐仙儿只得后退。

这么小气的吗？

吃一个包子都不行。

还是青丘好。青丘的果子挂在枝头，谁想摘便摘，山泉淌过石缝，渴了俯身便饮。

她舌尖忽泛起一缕酸涩的野莓味，仿佛正踩着露水穿过雾霭林——可眼前仍是蒸笼白雾、铜钱微光、妇人油纸包里透出的暖黄褶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