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狐仙儿瞪大眼睛：人类还有专门研究内脏缺失的邪术典籍？还有人专门检查尸体？

这人类世界是不是杀戮很多，才会催生仵作这种职业？

她听见主人清冷的声音：“可否让我看看尸体？我略懂一些解剖，也许能派上用场。”

林弃之作为顶尖的杀手，对人体各个部位早就了如指掌。想当年，为了研究人体结构与致命弱点，他亲手解剖过七十三具尸体——刀锋所至，筋膜层如何分离，肋软骨断裂时的脆响，肝叶被剜出瞬间胆汁渗出的青黄痕迹……全都刻在指腹与视网膜上。

他本不想干预——但此刻，阿力那边急需人手。

刚才看狐仙儿的表现，怕是决定要护着王招娣了。

必须尽快解决这两件凶杀案，狐仙儿才能安心为自己所用。

老郭疑惑地看着林弃之：“林公子还懂解剖？”

这个林弃之眼神凌厉，身手利落，一看就是权贵之家，怎么会干仵作的活计？

解剖尸体这项活计脏乱不堪，恶臭难闻，一般正常人家都会退避三舍，这个身份高贵的林弃之居然自动请缨。

狐仙儿也在一旁意外地看着主人：这么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想到？！

林弃之把他们脸上疑惑意外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云淡风轻解释道：“家翁一直喜爱奇珍异兽，有时辛苦寻得的奇珍异兽需要救治，家翁便找专门医者学习，我便跟着学了些解剖之术——剥皮剔骨，观其筋络脏腑，倒比读医书更直截了当。家翁当年那本《百兽筋骨图谱》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我曾逐字学习。我现在的医术和解剖之术虽不及家翁十分之一，但是足够应付尸体。”

“难怪你懂得医治王大壮，后期送的草药也都对症。林公子大义！那就麻烦了。”老郭和林雨轩对视一眼，对着林弃之弯腰作揖。林弃之抬手虚扶，指尖未触衣袖，只道：“不必多礼。尸身可还停在李家堂屋？”

“尸首破碎，部分还牢固黏在墙上和地上，难以移动，固还在李家。李大神和八岁孙女已经在衙门找了个地方休息了。”

一行人当即移步到李家堂屋。

离着很远，狐仙儿就闻到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那气味浓得发甜，像熟透裂开的桃子混着铁锈，在鼻腔里沉甸甸地坠着。她喉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却没后退半步——这么大的出血量，这个凶手真是残忍至极。

李家门楣上悬着半截撕裂的褪色门帘，风一吹，露出底下凝固发黑的喷溅状血迹。

木门完好无损。

林弃之未进门槛，先蹲身细察门槛内侧三道醒目的大刮痕——

——刃口斜切角度约三十七度，深及木纹层，边缘毛刺微翘，显是硬质大刀用力砍伐所致；

李家屋子面积不大，约莫三十步见方；屋内陈设简陋，一间堂屋，两间相邻的卧室。

“李大婶早年连丧两夫，后来算命先生说她命里克夫，她便再不敢嫁人，不知何处拾得一名弃婴，抚养长大。家境一直困顿，连年靠替人浆洗缝补、拾荒度日——那双枯枝般的手指常年浸在碱水里，均已严重破皮。到上林苑工作后，情况才稍微好转。平日里，她自己住西边小房，东边稍微大一点的房间拄着儿子一家三口。”

东边屋子里只有一张大床，想必是儿子一家三口的床铺——被褥撕裂，棉絮翻出如溃烂的内脏；枕上凝着半干血痂，边缘卷曲发黑，像枯叶蜷在灰白棉布里；床沿木纹间嵌着几缕暗褐发丝，还沾着碎肉屑。

狐仙儿神色自若到处查看，满屋的血迹和残骸并未让她望而却步。林弃之时不时扫她一眼，观察她的表现。

见她表现如常，放下心来。

老郭和林雨轩只当她痴傻，不懂害怕，寻常女子早就退避三舍，尖叫连连了。

此时两具尸体横陈于堂屋中央的青砖地上。

堂屋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嵌着暗红血痂，踩上去微涩带粘；东墙塌陷处糊着半片碎裂的土坯。

林雨轩在一旁解释他的推断：“门窗完好无损，凶手应该不是暴力进入。只是没料到家里还有人。应是李家儿子先听见声响，出房间查看，被凶手当即杀死；随即凶手进入东边房间，把在床上的李家儿媳妇杀死。杀死两人后，凶手四处翻动，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凶手不知道家里有人？这次是意外？”林弃之轻声问道。

上次王招娣家里，好像也是意外。

当时王大壮似乎也是提前回家了。

林雨轩点点头，这也是在他的推断之中——凶手目标明确，却屡次撞上活口；

不是莽撞，而是时间掐得极准，偏生被命运多拧了一道弯。

所以，凶手极有可能不是外来的陌生人，而是渝林本地人，某个熟悉李家作息、知晓她儿子儿媳妇白日要出门劳作规律的人。

林弃之提前把准备好的白色棉布像面罩一样戴起来，手执尖刀，打算开始解剖。

老郭和林雨轩站在身后，认真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