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不说话。
自己是狐族,跟人族体温和脉象当然不一样。
“我给你的解药你都吃了吧。是不是自己在外面乱吃东西了?”
狐仙儿只得解释道:“我从小就体温高,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脉象我不知道,我们家族的人脉象都挺乱的。但是不影响我的身体健康和修行。”
林弃之默不作声看着她的脸。
狐仙儿坦然对上他目光:“主人可是又要怀疑我?”
林弃之没回答,收回自己的眼神:“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来历虽然不清白,但是我相信,你会忠于我。”
他继续往前面走:“两年前,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跑到了上林苑。李大婶见它通人性,便带回家给孙女养着。我之后没再过问这件事情。”
“咱们找李大婶问问。”狐仙儿着急,想现在就确定答案。
林弃之脚步微顿,月光如霜,静静淌过他半边侧脸,将睫毛的影子拉得细长而锐利,他看着天上的圆月说到:“事缓则圆,你先回上林苑休息。明天再说。”
回到上林苑后,狐仙儿睡不着。
她听见主人在外面扎马步、练功夫的声音。
那声音沉稳而绵长,像春溪撞上青石,又似古钟余韵在空廊里游,
她回忆起主人今天第一次喊她名字的声音——那两个字像一枚温润的玉坠,轻轻落进她耳蜗深处,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她腹部似乎又有一股暖流袭来。
她不禁纳闷: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有一种暖流来了的感觉。
睡不着的狐仙儿干脆出门。
夜风裹着槐花微涩的甜气扑来,她赤足踩在青砖上,凉意顺着脚心直窜脊背。
此刻主人正在他房间前的空地上练剑。
月光下的他身影如一柄未出鞘的寒刃,静默而锋利——剑尖垂地,衣袂凝霜,身形起起伏伏,潇洒肆意。剑锋忽地一挑,寒光裂开夜色,竟在青砖上溅起几点星火——不是金属相击的锐响,倒似冰凌坠地,清越而微颤。狐仙儿屏息凝望,只见他腕子轻旋,剑势未尽,却已收束于袖底;可那余势未消,竟使檐角悬垂的半截干槐枝“啪”地一声脆断,悠悠坠下,在她脚边碎成三段。
狐仙儿听见主人清冷的声音传过来:“我练功的时候,需要专心致志,不喜欢有旁人观看。”
不看就不看。
狐仙儿转身回到角落里。
片刻后,她变回狐狸原形,绒毛在月光下泛着发亮的红光,蜷在槐树根旁,尾巴尖轻轻扫着青砖缝隙里钻出的细草。
林弃之很快发现了她。
只见他即刻收起了剑势,缓步走近。
月光下,他俯身时衣袖垂落如墨,带来一股狐仙儿熟悉的皂角清香味道。
“原来真的是你,小狐狸。”林弃之把剑放置一旁,惊喜地抱起狐仙儿,她温热的躯体贴着他掌心,绒毛细密微颤,像一个小火球。
“你体温真高,正好,这样会比较暖和。”林弃之双手举起小狐狸,置于眼前细细端详——:“这些天你去哪里了?还以为你被猎人抓走了。你毛发的颜色是不是有点变了?之前是火红色,怎么颜色似乎淡了点,不过亮了不少。”
主人在面对小动物的时候,简直换了个面孔。眉目舒展如春水初融,唇角微扬时竟带三分少年人的拙意;指尖抚过她脊背的动作轻缓温柔。
一点不像平时冷冰冰的模样。
主人的胸腔传来的心跳声铿锵有力,沉稳如古寺钟鸣,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尖发烫。
狐仙儿紧紧贴着主人的胸口,乖巧听话。
“一个人对着月色练剑有点清冷。正好,你陪我一起吧。”
林弃之把狐仙儿轻柔地放在青砖的杂草上,让她看着自己练功耍剑。
一人一狐就这样,在月光下相互陪伴。狐仙儿内心慢慢平静下来,两具尸体的惨状慢慢从她脑子里撤去,就着月光,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