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应该是权贵而非黎庶。我们这种人,有时候,并不想一个人长生不老。”林雨轩看着地面上的渝林地图,轻声说道。
狐仙儿已探得这人类社会运行的基本规则,她明白林雨轩说的是事实。
长生若无挚爱相随,不过是孤灯照寒夜,徒留无尽寂寥。
“如果猎族真的那么强大厉害,那么管理猎族这个组织的人,背后能量应该很大,大概率是权贵。”林弃之说到。
“对,我查看了所有卷宗,猎族手段残忍,手上沾了很多条人命。奇怪的是,最后所有凶手都不了了之。有抓到的凶手,也会短期内意外毙命。两年前抓到的那个猎族成员,在招供的第二天就在牢房里上吊自杀了。”
“确定是上吊自杀吗?”林弃之表示怀疑。
他自是知道很多手段,能让一个人突然上吊‘自杀’。
林雨轩抬头:“两年前,他就是在这个衙门的牢房里上吊自杀的。我去问下当时值班的人员。”
说完,林雨轩就转身准备走。
“等等,”,林弃之喊住了林雨轩。
林雨轩转过身,看着眼前神秘莫测但是一直在帮助自己破案的林弃之。
林弃之往前走了两步,正对着林雨轩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如果真的有猎族这个组织,它背后之人强大,手眼通天,甚至能买通你们衙门的人,你确定,要一个人跟这个组织对抗吗?”
林弃之早就查清楚了林雨轩的身世,也知道他为何一直执着于查这两起案件。
其实,猎族这个组织,他早就有所耳闻。
他们曾经甚至还有过交集。
他大概能猜到猎族背后都有谁,但此刻不能说。
他很确定,无权无势甚至连家人都没有的林雨轩,绝对不会是猎族的对手。
林雨轩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退意,他对着林弃之作揖,表达感谢:“你说得对,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但是,你也说错了,我不是要与猎族对抗,我是捕快,我只是在做我分内的事---查案缉凶,本就是职责所在;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会退半步。”他直起身,目光如炬,“况且,若连捕快都因惧怕权贵而缄口不言,这渝林城的天,便真要塌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踏出衙门,青衫衣角在春风里翻飞如刃。
屋内,李大婶的小闺女一直好奇地探着头向外面看,小手扒着门框,似乎在想,这三个大人一直在叽里咕噜说什么,自己的猫咪什么时候回来。
“主人,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狐仙儿想尽快抓到杀死王招娣母亲的凶手,把猎族全部成员一锅端,这样,王招娣姐弟两才能真正安全,也能帮助林雨轩,让他不至于孤身陷险。
刚才林雨轩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也想明白了,既然来到了渝林,便注定要蹚这浑水。
能长出神尾更好,长不出来,她也要听从自己内心的选择,该出手时就出手。
王招娣是她的好朋友,她护定了;林雨轩铮铮铁骨,刚直不阿,她也会护着。
她相信邪不压正,哪怕这正道微如萤火,也要燃尽最后一寸光。
林弃之思索了几秒,推断道:“如果正如林雨轩所说,渝林本地有猎族这个组织,而且手眼通天的话,那他们应该会一直在暗地里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王大壮。”
“因为大壮是唯一一个见过凶手的人?”狐仙儿突然又有点紧张。
他们姐弟俩可千万不能出事。
想到他们两有出事的可能,自己胸口的地方突然一阵钝痛,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这是自己新长出来的软肋吗?她下意识按住心口,指尖微颤。
“你为何摁着自己胸口?”林弃之挑眉问道。
自从昨天见到那两具尸体之后,狐仙儿情绪似乎一直不太稳定。
她最后是要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利刃,要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情绪,那很难高质量完成任务。
她是一块璞玉,自己下下功夫多打磨,终能成器——但眼下,得先护住这颗心不被寒霜蚀透。
“主人,你的心口会一直剧烈跳动吗?”狐仙儿抬眸,无助又认真问道。
林弃之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便站在原地,没有作答。
狐仙儿走近,右手摁在主人的心口上,指尖微凉,却触到衣料下搏动如鼓的沉稳节律——一下一下,如古钟叩击山腹,沉而韧,稳而深。
林弃之感觉到她温热的小手覆在自己心口,像一簇初生的火苗,怯生生熨帖着寒铁铸就的胸膛。
他喉结微动,身体微微一硬,却未动弹,也未开口。
那手便停在那里,仿佛怕惊散一缕游丝般的暖意。
林弃之垂眸,看见她发顶细软的绒毛在窗隙漏进的微光里泛着淡金,睫毛低垂,投下两弯颤动的影。
他喉结缓缓滑落,终是抬手,极轻地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拿开:“你这样冲动易怒,又同情心泛滥的性格,很难成事。”
他直视着狐仙儿的眼睛,目光如刃:“你来到渝林,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要尝试对我说谎。因为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林弃之听到自己这么说出口,声音却比预想中更哑,像砂纸磨过青石。
他顿了顿,没想到这些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算起来,从小到大,狐仙儿算是跟自己朝夕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人、最了解自己日常的一个异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