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主子说，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暗处潜伏更能保护好你。”

确实，潜伏在暗处的话，也许更易察觉敌踪。

狐仙儿不再强求，只是告诉阿力，要是真有危险，务必第一时间现身——不是护她自己，而是护着王招娣姐弟俩。

自己有逃生的能力，但是他们姐弟俩区区凡人之躯，连打架对抗都难，更遑论躲过猎族的追杀。

阿力喉结微动，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他轻声说到：“主子说了，我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其他的，恕难从命。”

“你要完全听从主子的意见，一点都不能改变吗？”

阿力眼神坚定，微微欠身：“这是我这么多年来能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狐仙儿没再说话，轻轻一跃，青石上只余一道淡影，如墨滴入水，倏忽散尽。

身后的阿力随即跟上，两道残影瞬间消失在竹影深处。

王家小院里，王招娣姐弟俩正在整理采回来的药材——晒匾里铺开的紫苏叶还沾着山露，小弟蹲在檐下数蝉蜕，指尖沾满青灰。他们的父亲似乎也清醒一点了，正坐在院内躺椅上，目光浑浊却执拗地追着檐角游移的蛛网，指节无意识叩击扶手，见到狐仙儿进来了，眼神无任何波动，就像没看见一样。

王招娣和大壮见狐仙儿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齐齐站起身来——王招娣袖口还沾着紫苏汁液的淡紫，大壮赤脚踩在青石上，脚踝沾着泥点，仰起脸时，额角沁出细汗，却咧嘴一笑：“仙儿姐姐，你来了！”

他赶忙从厨房里拿来新鲜采摘的野果子，用水冲洗几遍后，又拿毛巾擦了又擦，才递给狐仙儿。

果子表皮沁着凉意，微涩的青气混着山野甜香，在指尖洇开一层薄薄水光。

“上次见你摘了几个这种小果子吃，大壮就记住了你爱吃这个，每次出去都会特意采摘一大筐。这两天你没来，之前采的已经晒干了。”王召娣笑嘻嘻地说到。

王大壮得意说到：“仙儿姐姐，我替你尝过了，有一颗歪脖子树上结的这个最甜。我和姐姐尝了好几遍，我们把那棵树都摘光了。”

狐仙儿往嘴里塞了几颗，酸涩在舌尖炸开，随即涌上一股清冽回甘——像山涧突然撞碎的月光。

她又往嘴里塞了几颗，满嘴都是红色水果汁，唇齿间腥甜微漾，仿佛饮下一口未凝的朝霞，她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真的很甜。你们再吃几颗。”

她塞了几颗到王招娣嘴里。

王招娣似乎预计到她会这么做，张大嘴——啊呜一口咬住，紫红汁水顺着下巴滴落，狐仙儿用袖子替她擦拭掉。

“你们把这些药材都收起来是要送到市集里卖去吗？”

大壮点点头，兴奋说到：“昨天林大哥又过来看我们的药材了。他说我们这波的药材质量上乘，他会给我们最高价。”

“林大哥？”狐仙儿探寻地看向王召娣。

不知为何，王召娣脸微微一红，转过身头去，耳尖泛起薄薄一层绯色，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小的脱线，解释道：“樵生哥哥一直很照顾我们。就是老村长的二儿子，经营着整个渝林最大的药店。”

“所以，你们现在给林大哥送新鲜的药材去？”

“对，昨天我们送去的药材，林大哥说一下子就被卖空了，让我们这些天多采一些，每天采完了直接送过去。他们按照最高价手收。”

“是吗？那太好了。”看见满脸都洋溢着笑脸的姐弟俩，狐仙儿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王召娣走过来轻轻握住狐仙儿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还得谢谢你，狐仙儿。要不是你告诉我们哪里有这么好的药材，我们靠自己根本采不到。”

王大壮眼神落寞：“之前大黑偶尔会带我们找到一些珍贵药材。”

听到大黑的名字，王招娣和狐仙儿都低头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大壮自己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确信说到：“大黑肯定是自己找到好人家了，才不回来。要不然，就大黑这么聪明，必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说到这里，王大壮脑海里突然有几个画面快速一闪而过，勇敢挡在自己的前面、嗷嗷大叫的大黑，惊声尖叫的母亲，满是血迹的房屋，还有一张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

大壮想要固定住那些画面，可是任凭自己再怎么想，始终都想不起来。

他头疼欲裂，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下意识用力拍打自己的太阳穴。

旁边的王招娣见弟弟如此挣扎痛苦，瞬间脸色刷白，第一时间冲上去抓住弟弟拍打自己脑袋的大手。

无奈，她力气太小，几下就被弟弟挣脱开来，一把甩在地上。

狐仙儿见状，瞬间移位到大壮身边，双手按住他颤抖的腕骨，指尖微凉如初春溪水，却稳得不容挣脱。

大壮像是被一座大山稳稳压住，无论怎么挣脱，都无法摆脱狐仙儿双手的桎梏。

挣脱许久后，他浑身绷紧的肌肉一寸寸松懈下来，喉结上下滚动，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

他茫然无措地看着旁边落泪的姐姐，以及眼前抓住自己双手的狐仙儿，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姐，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些画面。”他怔怔说到。

“可它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伸手，就只剩掌心一点痒。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还想努力想，刚一开始，头又开始痛，大颗汗水从额头滚下。

王召娣见状赶紧阻止：“不想了，你什么都不要想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你不要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