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交欢’这个词在青天白日下从狐仙儿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来，王招娣喉头一紧，仿佛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她赶紧捂住狐仙儿的嘴。

“这个词可不能乱说。”

狐仙儿用鼻子闻了闻：“周围没有人。没人能听见咱们说的话。”

他们三个正走一条山间近道去集市，这条近道蜿蜒如一条褪色的灰布带，两旁野菊低垂，路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没人听见咱们也不能这么说。这个词，哪是一个女孩子能说出来的。”

狐仙儿更加不解：“做都做了，还不让说吗？”

人类有时候，惯是会自欺欺人。

王招娣无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旁边的大壮捂着嘴乐。

见姐姐要伸手掐他，立刻改变话题：“仙儿姐姐，你干脆别去上林苑做丫鬟了，直接跟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们多上山采药，攒几年钱，把你的卖身契从上林苑赎出来，以后跟我们一起生活，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我可以挣钱养你。”

王招娣也在认真思考弟弟的话。

确实，狐仙儿若真能脱了那身丫鬟的皮，便如松开缚翅的雀——不必再仰人鼻息，以后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说了算。

她嗅觉灵敏，在深山里可以找到珍贵药材，这个技能可以养活自己甚至可以养活他们一家；她长得标致动人，想求娶她的人，一定不会少，也许能嫁户好人家，做当家主母，不必再看人眼色过活。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她父母同意。

“狐仙儿，你父母是怎么想的？”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狐仙儿停住了脚步。

她大概明白，招娣是在操心她的将来。

她明白很多事不能跟姐弟俩说太多，于是只轻轻摇头：“我父母不怎么干涉我的选择。是我自己选择在主人身边。即使他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他可以保护我。”

也是，王招娣想了想。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有能力保护好狐仙儿就行。

目前狐仙儿衣着清丽华贵，单是衣领上那颗珊瑚扣子，就是普通人家半年的嚼食之资。

更何况，孤男寡女在一起，总会有机会生个一儿半女。

到时候，有了孩子，尤其要是生个男孩，狐仙儿这辈子也能锦衣玉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拟的。

自己还是不要操心太多了。

自己的事情还没着落呢，就开始操心别人的事情。

狐仙儿的外貌和身手，哪需要普普通通的自己操心。

王招娣自嘲笑了笑。她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磨得发亮的银线边——那是三年前绣的并蒂莲，如今花瓣早已模糊，只余两道灰白印子，像被日子反复搓洗过的旧梦。

一会儿卖完药材，她便去布匹铺子挑几尺好看的棉布，给自己和弟弟做两身新衣。

狐仙儿衣着华贵，估计穿不惯普通的衣服，便给她买点好吃的零嘴儿。

快到林家药铺的时候，王招娣突然停了下来，从狐仙儿背上的筐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朵紫色小花，轻轻别在自己耳后。那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里浮着幽微的紫晕，显得她更娇俏了。

她五官其实不差，虽然没有狐仙儿那么倾国倾城，但眉眼间自有股子清亮劲儿，像山涧初融的雪水，不刺人，越看越顺眼那种。

她装作不在意地问狐仙儿好不好看。

“好看！太好看了！”狐仙儿惊喜地夸奖起来，弄得王招娣都有点不好意思。

林家药铺里，身着靛青直裰的林樵生右手执扇轻摇着，扇面绘着半幅《寒江独钓图》，墨色未干处泛着微青的潮气。

这是狐仙儿第一次见到招娣眼里的林大哥。

他中等身高，肩线平直，身材偏瘦，颈项修长如初春新折的柳枝；五官清隽而不失英气，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一双眼睛却是清亮温柔；可能因为长期在室内的关系，肤色偏白，手指修长，嘴角自然向上弯曲，似乎擒着笑意。

他抬眼望来，目光在招娣耳畔那朵紫花上停了一瞬，便立刻迎上来。

狐仙儿这才注意到，他左腿似乎受过伤，走路微微一瘸一拐。

不仔细看到话，看不出来。

“招娣，大壮，你们这么快又找到这么多药材？真厉害！来，快放下，随我到里屋去。”

看到旁边站着的狐仙儿，他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盛，扇子在掌心轻叩两下：“这位是？”

“这是我的好朋友，胡仙儿。很多药都是她告诉我们去哪里采的。”

狐仙儿学着主人之前跟人打招呼的样子，微微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