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也是沾上好几条人命了。

只要能把面前这个人挟持住，刀尖便能抵住他颈侧大动脉——轻轻一送，他的热血就会喷洒出来，自己再伺机逃走。

“他真的是自杀吗？”林弃之没回头，只将窗缝里漏进的一线阳光用指尖捻住，他嘴含笑意，声音冷淡：“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不是自杀那还能是别人杀的他？大人，您要是知道什么，还麻烦您告诉我。”陈大力手握尖刀，缓慢移动身形，找好一会儿能动手的最佳位置，

“看样子，是不愿意好好说了。”林弃之粲然一笑，眼眸灿若星辰，就像顽皮的小孩子找到一件好玩的玩具。

霎那间，陈大力突然发力，飞身扑到林弃之身上，刀尖直扑搠咽喉——却在距皮肉半寸处骤然凝滞。—不是刀锋顿住，是他手腕被三根手指钳死，指腹冰凉如铁箍，寸寸碾进腕骨缝隙。

陈大力瞳孔骤缩，喉间“咯”地一响，像枯枝猝然折断。

他知道自己碰到高手了，今日恐难善了，陡然害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他想抽手，可那三根手指仿佛生了根，嵌进皮肉深处，连筋脉都在微微震颤。陈大力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息，只觉耳中嗡鸣如潮，眼前青砖地砖的裂纹忽然无限放大——像一张无声狞笑的嘴。

林弃之仍背对着他，窗缝那线光斜劈在侧脸，将下颌线削成薄刃；而那只扣住他命脉的手，连袖口都未晃一下。

“你是猎户？看样子，平时惯用右手？”林弃之转过身来，看了看陈大力的右手，指节粗粝，虎口覆着厚茧。

“那便取你右手罢。”说罢，他眼神一凛，扇骨自袖中滑出，寒光乍现如霜刃出鞘——未及陈大力瞳孔收缩，右手大拇指处，已传来脆响。

他喉间迸出半声嘶哑呜咽，右手软塌塌垂下，四指痉挛抽搐。

林弃之松手退步，袖角拂过窗棂，惊起一粒浮尘，在斜光里缓缓旋坠。

陈大力跪倒在地，右手拇指以诡异角度歪斜着，

血珠顺着指甲盖边缘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洇开四瓣暗红梅花。

他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根炸开，却不敢哼出一声——那扇骨已抵住左眼眶，冰凉弧度贴着颧骨游移，仿佛下一瞬就要剜进去。

林弃之俯身，声音轻得像拂过坟头的风：“现在能好好说了吗？” 陈大力喉头滚动，血混着唾液涌出嘴角，悲愤低吼：“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林弃之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怒吼的男人——喉结在扇骨下剧烈起伏，像被钉在砧板上挣扎的活物。

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凝在唇角一寸薄霜里：“看来是个蠢人。”

下一秒，扇骨尖端倏然上压，抵进陈大力左眼眶三寸深，皮肉凹陷如熟透的桃子。他眼球暴突，泪腺失控迸出热泪，混着血丝在颧骨上拖出两道猩红沟壑。陈大力眼前炸开一片血雾，耳中却清晰听见自己视神经绷断的微响——像春蚕咬破茧壳。

扇骨撤开时，左眼已失焦，瞳孔涣散如蒙灰的铜镜。

林弃之直起身，将染血的扇骨在对方衣襟上慢条斯理擦了三下，雪白竹丝吸饱暗红，竟泛出釉光。

他俯视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声音轻得如同自语：“弄脏了。”

窗缝那线光，正缓缓爬过青砖上未干的血梅，停在陈大力抽搐的右手拇指根——那里皮肉翻卷，露出半截惨白骨茬，正安静躺在地上。

林弃之的影子斜斜压下来，盖住那截瘆人的骨茬，也盖住青砖上四瓣将凝未凝的梅花。

他忽然抬脚，靴底边缘轻轻一碾——不是踩，是贴着断口缓缓旋磨，像研墨般碾碎最后一丝神经末梢的余震。

陈大力全身骤然绷成一张反弓，却连抽气都卡在喉头，只从齿缝里漏出嘶嘶白气。

林弃之弯腰，拾起那截断指，指腹冰凉如铁箍，将它轻轻按回陈大力拇指根部的创口。

“会好好说话了吗？”他抬眼——瞳孔深处没有光，只有一片淬过寒潭的墨色，沉静得令人心悸。

巨大的疼痛感刺激得陈大力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似被铁钩倒悬撕扯，他喉间涌上腥甜，张嘴不顾一切大骂：“有种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十八年后我依旧是条好汉！你最好现在弄死我，要不然，我一定会弄死你！”

他像失控的野兽，肆意大喊，辱骂诅咒不绝于耳。林弃之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坠地，才缓缓抬起左手——拇指与食指捏住陈大力下颌骨，指节泛白，力道不重，却让整张脸再无法颤动分毫。

他凑近，呼吸拂过对方汗湿的额角：“好汉？”

扇骨尖端轻轻点在陈大力剧烈起伏的喉结上，一下，两下，三下——像叩门。

林弃之玩味地看着他：“看样子，是个不怕死的。我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过，一般不会为难妇女和幼童。”

听到妇女和幼童，陈大力喉结猛地一跳，骂声戛然而止——仿佛被那两枚字眼生生掐断了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