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都忘了自己脖子上和肩膀上都有伤这件事了。
王招娣走过来,要看自己伤口时,自己才意识到。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却见王招娣已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凉,动作极轻地拨开碎发——“咦?”王招娣轻呼一声,目光凝在颈侧一道淡青色细痕上,“这伤已经好了?”
狐仙儿想起,这应该跟自己神狐体质有关。
它们神狐一族本来就是天生愈骨生肌,小伤小毒对她们而言,不过呼吸之间便能自愈如初,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应该是主人给我的药有奇效。我抹上后,开始觉得有点痒,一会儿之后就没事了。”
看见林樵生也走过来了,狐仙儿第一时间收拢自己的衣襟,低声问王招娣,他怎么过来了。
王招娣看了林樵生一眼,眸光微闪,压低声音道:“我去他家里借药的时候,他知道我们出事了,便跟着一起过来了。村长和郭老也过来了。”
“借药?借什么药?”狐仙儿不解。
她记得王招娣家里什么药都有,无论是节气药、驱邪膏,还是安神散,向来不缺。
王招娣红着脸:“是……是治外伤的金疮药,我忘了自己家有。”
“你们姐妹俩在轻声嘀咕什么呢?”林樵生微瘸着脚,带着笑意走近。
“没什么。我本来想看看狐仙儿伤口,已经愈合不少了。借来的药看样子要还给你了。”
“你不是也受伤了吗?你和大壮也需要,就留着用吧,缺什么再跟我说,我再送过来。”
屋内的老郭和村长也走了出来。
老郭清了清嗓子,问着狐仙儿伤口怎么样了。
“那伙人也太猖狂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狐仙儿,你回头告诉你们家林公子,你们放心,我们渝林官府一定尽快查出真凶,把公然行凶之人尽快捉拿归案。”
村长也是一脸义愤填膺:“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猖狂的歹人了。咱们渝林,怕是要有出事。”
看见王招娣和大壮一脸害怕的样子,林樵生下意识伸手,轻轻按在王招娣微颤的肩头——那指尖温热,却没多言,只朝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爹,您就别危言耸听了。也许没那么严重。回头吓坏招娣她们了。”
此时,林雨轩已经赶到了上林苑。
他找到了两年前,在牢房值夜的捕快。
可是他早就忘记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加上平时他就喜欢喝酒睡觉,那段时间正是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的开心时间,几乎每晚醉得不省人事,连牢门朝哪开都记不清了。
他完全不记得牢房里有人自杀的事情。
当时另一个负责人是他师傅老郭,他倒是记得有人在牢房上吊自杀的事情,但是具体情况他不记得了。
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无一隐瞒,通通告诉了林弃之。
林弃之从头到尾安静听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那声音极轻,却似石子坠入深潭。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忽而问:“这两人,你都相信吗?”
林雨轩当即一怔,立刻毫不迟疑点头:“我信。我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们说不记得了,肯定是真的不记得了。”
林弃之没再说话,只将目光缓缓移回案几上那张泛黄的旧值夜簿——纸角卷曲,墨迹洇开,唯“乙未年冬月廿三”几字尚可辨认。他指尖停在“牢房”二字旁,轻轻一划,仿佛要刮去什么看不见的浮尘。指腹下,纸面微糙,像蹭过陈年旧痂。
“林公子,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师傅?”
林弃之没答,只将值夜簿翻过一页。
纸页脆响如枯叶折断。
林雨轩大声说到:“我师傅一身正直无私。他没必要在这个上面说谎。要不然,你说,他图什么呢?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想拉拢他,可是他都拒绝了,至今家里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
见林雨轩有点激动,林弃之这才出声:“我没说不相信你师傅。那个在牢房里自杀的猎户,他的资料你还有吗?”
“有。为了避免人生疑,我都记下来了。”
林雨轩从怀中取出一叠薄纸,边角已被摩挲得发软,最上一页墨迹微洇,写着“陈三,青石坳猎户,乙未年冬月廿二入监,廿三寅时自缢于东牢第三间。家有一妻一子,目前仍在青石坳”。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一个兄长。他自杀后,也是兄长来给他收的尸。现在,似乎也是兄长在时不时接济他一家。”
“行,明白了。”林弃之收起手里的折扇,站起身来:“你奔波一天也累了,要不先回家休息吧。”
“我不累。你们今天上午遇刺了?狐仙儿还受伤了?她没事吧。”
林弃之摇头:“她没事,现在去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