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樵生比较心细周到，为招娣和大壮提前准备好了一些点心吃食。看见狐仙儿来了，又吩咐后厨赶紧端上新蒸的豆沙包和热乎乎的玉米糊，还特意备了狐仙儿最爱吃的酸梅干。

“招娣说你爱吃她做的酸梅干，正好我这里有大量新鲜的梅子，便照着招娣的说法，试着做了一遍，你看看，你喜不喜欢吃。”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的关系，林樵生皮肤白净，身材匀称，嘴角总是上扬，面带笑容，越看越舒服。

狐仙儿似乎有点理解王招娣的选择了。

旁边的招娣看向狐仙儿的眼神里都是满足和宠溺：“这是樵生亲手做的，仙儿，你尝尝看，要是不好吃，我再重新给你做。”

狐仙儿捻起一枚酸梅干放入口中，酸意沁脾，眸光微亮。舌尖微颤，酸味过后竟泛起一丝清甜，像春溪初融时悄然浮起的暖意。她抬眸一笑，眼尾弯成月牙：“招娣教得真好。”

林樵生闻言笑意更深，看着旁边的招娣，情意绵绵。

招娣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两人指尖相触即离，像两片被风拂过的柳叶。

狐仙儿垂眸望着手中半枚酸梅干，忽然将剩下那小半块轻轻放进招娣掌心：“你尝尝——这甜味，是你教出来的。”

“我也要吃！”旁边的大壮眼巴巴凑过来，伸手一把拿走狐仙儿手里的半块酸梅干。

狐仙儿想抢回来，两个人在里屋追闹打斗。

招娣和林樵生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笑。

“狐仙儿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是，她一点心眼没有。我有两个姐姐，但是跟她们从来没有像跟狐仙儿这么亲。我的姐姐们似乎一直都在使唤我做这个，做那个。嫁人后，更加没什么联系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也就空手回来看过一次。走的时候，还拎走不少东西。”

林樵生温柔又怜惜得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指尖轻抚过招娣微热的手背：“咱们都一样。我两个哥哥跟我也不亲密。他们从小就厉害，打猎捕鱼采草药，样样拔尖，只有我，只会熬点草药粥，还常常糊锅底。母亲走后，感觉跟他们更加远了。虽然父亲也未续弦，但还是感觉整个家都散了。两个哥哥成家立业后，我们也差不多成为了陌生人。”

屋外忽有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招娣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竹影婆娑间，仿佛看见一个跛脚的矮小男孩，踮起脚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搅动一锅将沸未沸的草药粥，米粒在褐色汤汁里缓缓翻滚，锅底渐渐泛起焦香，他额角沁出细汗，却始终不敢停下手中的木勺。

王招娣不由得挽住了他的胳膊：“没事，以后我陪着你。”

林樵生侧过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像两片栖息在春水边的蝶翼。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声音轻得如同灶膛里将熄的余烬：“樵樵，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那声音微弱却执拗，如一根细线，穿过十多年光阴的尘埃，此刻重新系紧他跳动的心房。

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却只将她的手更紧地裹进自己掌心。

窗外竹影悄然移过青砖地面，像一尾无声游弋的墨鱼。

四个人上山采药的时候，依旧是狐仙儿和大壮在前面追追打打，王招娣和林樵生在后面缓缓跟着，她挎着竹篮，他背着药篓，细细观察。

他辨认着岩缝里半隐半露的紫花地丁，她则俯身掐下几茎嫩叶，嫩叶在指尖渗出微涩的汁液，凉意沁入皮肤。她将叶片轻轻叠进篮中，像收拢几片薄薄的秋光。

可是找了半天，依旧没什么收获，采到的都是普普通通的野草，连一味像样的药材都未寻见。

招娣直起腰，轻轻捶了捶后背，“这山怕是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

林樵生取笑道：“是的，这座大山在跟你玩捉迷藏呢，就是要逗你玩。”

招娣闻言，知道他在取笑自己，脸一红：“讨厌。”

别过脸不理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上前快走几步，喊住狐仙儿：“仙儿，这附近好像都没什么值钱的草药。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去哪里才能采到好一点的草药？”

狐仙儿眼睛一转，快速看了一眼正在走过来的林樵生，然后迅速收回目光：“这一块地方早就被人采了好几遍了，什么都不剩了。好的草药都在一般人去不到的地方。这些日子我跟着主人上山日常巡视，发现好几处有珍贵草药，只是，”

她欲言又止，看了看林樵生的腿。

林樵生立刻会意。

只见他从从容容地拿起一根小木棍，轻轻拄地，试了试力道，又抬眼望向狐仙儿：“这样就可以了。不会拖你们后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