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眨了眨眼，看着王招娣，没有说话。

“仙儿，没事，你就带路吧。到时候要是实在危险的话，我们就止住。”

狐仙儿闻言，转身背对他们，闭上眼睛，竖起耳朵，打开自己通感，感知周围的一切。

很快她便睁开眼睛，示意大家都跟她走。

她轻巧地跃过倒伏的松枝，裙裾拂过带露的蕨类，每一步都像踩在山的脉搏上。

大壮身形灵巧，一步不落地跟着。

林樵生拄着木棍紧跟其后，招娣则小心护住药篓。

四个人往深山里面，越走越深。

在经过一处小山崖时，狐仙儿目光扫过岩壁苔痕、树根盘结处—她忽然停步，指尖轻触一处青黑岩缝：“这里，有微光沁出，似有灵芝初绽的轮廓。”

“灵芝？”王招娣闻言大喜，要知道，这可是这个季节最值钱的东西。

大壮也凑上来往前看。

看了半天，他却没能看出来灵芝的轮廓，只看见黑黢黢的岩缝里泛着一点湿漉漉的青光。

“仙儿姐姐，我没看见灵芝。”

王招娣也没发现，她狐疑地看着狐仙儿。

狐仙儿并不解释，只将指尖在岩缝边缘轻轻一划，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半寸微凸的褐红菌盖——边缘卷曲如初生蝶翼，伞面还凝着细密水珠，仿佛刚从山魂的呼吸里沁出。它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悄然苏醒。它散发出淡淡的松脂与晨露混合的清气，沁入肺腑，令人神思一清。

招娣屏住呼吸，指尖悬在菌盖上方半寸，不敢触碰，唯恐惊扰了这山野初生的灵性。

“哇，真大。这是我见过最大的灵芝！”大壮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林樵生凝神细看，也啧啧称奇：“这灵芝生得极巧——根须深扎于千年松脂沁润的岩髓之中，伞盖舒展如云，脉络间似有金线游走，竟隐隐透出温润光泽。我们药铺从没收过这么高品质的灵芝。大壮，你娶媳妇的本钱，怕是不用愁了。”

大壮挠了挠头，咧嘴一笑，伸手就想直接把灵芝采下来。

“等下。”林樵生伸手按住大壮手腕，声音沉静如古井：“采灵芝，有讲究——须用鹿角刀沿菌盖边缘轻旋三圈，再以松脂胶封住断口，方能护住灵脉不散，留待来年再生。来，大壮，学着点。”林樵生把棍子递给旁边的招娣，然后从从怀中取出一柄通体泛褐、角质温润的短刃，刃尖微弯如新月，“大壮，你扶稳岩壁，我来旋第一圈。”

大壮依言稳住身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樵生的手。

林樵生微微弯腰，手腕轻沉，鹿角刀尖抵上菌盖边缘——他的动作轻柔缓慢，仿佛怕惊扰了灵芝的呼吸；刀锋游走如蚕食桑叶，只闻极细微的“沙……沙……”声，一圈微凹的印痕已悄然成形。菌盖边缘沁出一粒琥珀色汁液，缓缓滑落，如蜜滴落青苔，洇开一小片幽微的金晕。

随后，他又缓慢温柔精准地旋完第二圈，菌盖微微一颤，仿佛在回应这古老而虔敬的触碰；第三圈收刀时，整枚灵芝轻轻一动，林樵生稳稳的接住，递给旁边的招娣：“招娣，你看，多漂亮的灵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成色这么好的新鲜灵芝。”

招娣双手捧住，像捧住一个无价之宝，她看向林樵生的眼睛，那双被山风与药香浸润了半生的眼睛——此刻正映着灵芝温润的光泽，仿佛盛着整座云雾山的晨光与清露。

“仙儿姐姐，这里还有吗？还是只有这一个？”

狐仙儿抬头望向山脊线，云雾正缓缓游移，露出青黛色的嶙峋岩壁。

“这附近应该还会有其他灵芝。”

大壮闻言几乎跳了起来：“真的？那我们发财了。姐姐，我自己采几个灵芝，能不能分我一点钱？”

林樵生闻言，嘴角弯起：“大壮，你是给自己存自己娶媳妇的钱吗？”

“不是，我一直在存钱。我等钱存够了，就雇几个厉害的猎人帮我去找大黑回来。”

狐仙儿闻言，心里微微一紧。

这些天大壮一直没有再提前大黑，还以为他忘记了。

可原来，他只是把名字悄悄刻进了心底最深的褶皱里，等某天云开雾散，就循着那道刻痕，一寸寸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