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眼泪大颗掉落。
“招娣,还有力气吗?”狐仙儿关切地看着招娣。
“能……有的。”
狐仙儿将赤炼鞭另一端缓缓垂下,鞭梢在风中微微颤动,如青鸾衔枝,轻巧而稳准地悬停于招娣指尖三寸之上。
终于王招娣也被拉了上来。
崖顶风声渐息,唯余喘息与心跳在寂静中回响。
大壮赶紧过去抱住姐姐,姐弟俩一起抱头痛哭。
狐仙儿默默收起赤炼鞭,抬手抹去额角汗珠,目光却看向正在喘粗气的林樵生。
刚才他完全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去救王招娣。
他额角的汗珠滚落进衣领,此时,他还在喘着粗气。
看见狐仙儿投来的目光,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眼神里都是感激。
劫后余生的三人再也没有心情再去挖灵芝。
连刚才被他们捧在掌心的灵芝也被王招娣随意地扔进了背篓里,就像随意扔一个路边捡的普通石子一样。
那株灵芝在背篓深处微微泛着幽光,仿佛无声嘲笑着人类在生死关头对“宝物”的轻慢。
四个人坐在酒楼里时都沉默无语,好像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等菜都上齐后,还是没有人动筷子。
突然,林樵生发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爽朗笑声,打破了酒楼里凝滞的空气:“原来生死之间,不过一念之转。来,庆祝我们劫后余生!庆幸我们都还活着!”
众人一愣,随即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酒楼里荡开。
王招娣眼眶还红着,却已忍不住笑出声;大壮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呛得直咳;狐仙儿也在招娣的怂恿下喝了几口酒。
酒液入喉微辣,却暖得恰到好处,仿佛把方才崖边的寒风、指尖的颤抖、心跳的轰鸣,都化作了胸中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热流不单暖身,更悄然熨平了人心褶皱——最珍贵的并非崖底灵芝,而是此刻围坐一桌、呼吸可闻的鲜活生命。
酒过三巡,四个人都有点醉,话匣子便如春江解冻,汩汩涌出。林樵生说起幼时随母采药,曾误入深山迷途三日,靠嚼食山莓与树皮维生;王招娣笑谈自己第一次上山采药时,把一株“断肠草”当成了“金银花”,结果上吐下泻躺了三天;大壮则挠着头,说起自己曾为追一只野兔跌进獾子洞,卡在洞口进退不得,最后是大黑嗷嗷大叫,把王招娣叫过来,才把他救出来……
可能是醉了的原因,说起大黑,大壮突然哇哇大哭。
招娣见弟弟哭这么惨,没有办法帮上忙,也只能偷偷抹泪。
微醉的林樵生满面红光,告诉大壮,找不到大黑也没关系,再买一只差不多的小黑。
大壮依然哇哇哭到:“可是买回来的不是我的大黑。”
狐仙儿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眼睛盯着手里的小酒杯,她在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为何一滴入喉,便似有火苗在舌尖跳动,又像山涧清泉滑过喉间——明明灼热,却偏偏沁出一丝凉意,仿佛火中生莲,烈里藏幽。
几口下去后,她感觉自己有点晕乎乎的,耳畔人声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薄雾;眼前人影摇曳,好像自己在云端走路一样。
她想大声说话,大声唱歌,这种感觉还挺舒服。
于是,她一杯一杯喝下去,喝得自己满脸通红。
林樵生看见狐仙儿仿佛醉了,便拿走她手里的酒杯,让她不要再喝了。
狐仙儿不依,一把拿回来,接着给自己倒酒。
“招娣,狐仙儿好像醉了,不要让她再喝了。一会儿上林苑该不乐意了。”
招娣含笑看了狐仙儿一眼,满眼宠溺:“一会儿她直接跟我回家吧。先不回上林苑了。但是,仙儿,你也不能再喝了。”
狐仙儿喝得正开心,哪里肯依,她轻轻松松从王招娣手里拿走酒杯,又往酒杯里倒满。
她刚要往嘴里送,突然手腕被人死死擒住——力道沉稳却不带半分粗鲁,仿佛早知她会这般执拗。
狐仙儿怔住,抬眸撞进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里——是林弃之。
他指尖微凉,却似有千钧之力,稳稳压住她欲倾杯的手腕。他声音低而清冽,如松风掠过幽谷:“酒烈伤身,跟我回去吧。”
狐仙儿怔怔望着他,酒意上涌的眩晕里,竟觉得那双眼睛比烛火更亮、更烫,烧得她心口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