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静娴似乎是饿极了,也没强求,只轻轻“哦”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轻快得像林间小鹿。
上林苑内,头疼欲裂的狐仙儿从睡梦中醒过来。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哪里。环顾四周,雕花窗棂透进几缕微光,案上青瓷香炉余烟未散。
这不是主人床上吗?
自己怎么睡在主人床上了?
那主人去哪里了?
她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身上没见过的新衣服。
自己昨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衣服都换了?
她只记得跟招娣和林樵生一起吃饭喝酒,后面发生什么就不记得了。
她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金砖地上,指尖抚过袖口绣着的银线云纹——这料子,细腻得不像凡间织物,倒像是月光凝成的薄纱。
主人怎么这么多好东西。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面无表情的林弃之端着一碗醒神汤站在门口,玄色衣袖垂落,腕骨微凸:“醒了?把这个喝了。”
狐仙儿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林弃之眉头微皱:“怎么每次给你什么,你就喝什么,也不问问这是什么?万一是毒药呢?”
狐仙儿一脸莫名其妙:“这不是你给吗?你又要给我下毒?”
林弃之喉结微动,竟一时语塞。
窗外梨树叶影摇曳,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你都能给我解毒,想必你自己身上的毒也没什么大碍吧。”
狐仙儿认真想了想,绕着林弃之走一圈,表情凝重:“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时不时会肚子疼,想吐。也许是吃了你毒药的原因。”
林弃之叹了一口气:“你那是撑的。我的毒药不会让你肚子疼。”
狐仙儿:“······那好吧,反正我除了偶尔肚子疼,没其他感受。你可以放心了。”
“主人,你昨晚睡哪里了?为什么我会睡在你床上?”
林弃之脸微微一红,不自在地转过身,走向书桌,随手拿起一本账册假意翻看,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狐仙儿脑袋还有点疼,尤其是太阳穴那个地方:“我只记得跟招娣他们一起吃饭喝酒,然后好像是你来接我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一点都不记得了?”
狐仙儿诚实地摇摇头:“嗯……好像做了个梦,梦见······”
她脸也微微一红,偷偷瞄向主人好看的侧脸,不好意思接着说下去。
林弃之轻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吗?已经建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狐仙儿眼睛一亮,倏地跳起来:“真的?现在就去!”
这段时间自己忙来忙去,差点把这个事给忘了。
林弃之微微颔首,合上账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走。”
他把狐仙儿领到到她最开始的‘草窝’附近。
只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静静伫立,檐角微翘,如栖息的雀鸟;院门半开,门内一株梨树正盛放,落英如雪,悄然铺满青砖小径。进入到院子里面,是一处寒潭,寒潭澄澈如镜,倒映着梨花与天光,几尾锦鲤倏忽游过,荡开圈圈涟漪,仿佛搅碎了一幅流动的工笔画。
房子后院倚靠着那棵百年银杏大树。银杏枝叶如盖,垂落的光斑在青砖地上轻轻游移。
狐仙儿开心地在房子里奔跑查看,林弃之双手负立,静默如松,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雀跃的身影。
檐角风铃轻响,一声、两声,仿佛应和着她足尖叩击青砖的节奏。
等狐仙儿整个房子看遍了,躺在自己房间大床上休息了,林弃之站在窗外轻轻说到:“全部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寒潭,百年大树。你,喜欢吗?”
狐仙儿一跃而起,冲到外面抱着林弃之的胳膊,把脸埋进他微凉的衣袖里,声音闷闷的:“喜欢……我太喜欢了。主人,你给了我这么多好东西,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感谢你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梨花簌簌拂过窗棂。
林弃之垂眸,见她发顶柔软如初春新蒲,袖口沾了半瓣梨花,似雪非雪,似有若无。
他指尖微顿,终是未拂去那瓣花,只将袖子轻轻一拢,仿佛拢住了一整个秋天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