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敢。
她不敢赌。
她害怕主人会害怕她。
害怕主人从此远离她。
狐仙儿指尖无意识绞紧袖角,指节泛白,像攥着一截将断未断的红线。
“狐仙儿,你在发抖?”阿左后知后觉。
看着狐仙儿此刻的表情,再愚钝的阿左,也明白了。
“狐仙儿,主子和你,不可能。”他轻叹口气,简单说到。
“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他心里有别的人吗?阿左,你告诉我,主人心里装着的到底是谁?”
他到底为了谁,一直抗拒自己的生理欲望,从一而终地拒绝她?
那个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主人为了她,一再回避自己的生理本能?
从没自卑过的狐仙儿,在这个未曾谋面的‘她’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她努力学说话,学人类用筷子,学人类一样吃饭喝酒,穿衣打扮,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和普通人类女子一样,也许哪天能走进主人心里。
阿左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回答。
狐仙儿不依不饶:“阿左,你告诉我,主人之前都爱过谁?我只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主人如此用情。”
“是公主。”阿左叹了一口气,如实回答。
狐仙儿怔在原地:“公主?皇帝的女儿?”
“是,容貌出色,城府极深的公主。”
狐仙儿喉头一紧,仿佛被那两个字勒住了呼吸,一股苦涩的紧绷感直冲胸腔——原来如此。
“那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难道主人身上时不时别的女人的香味是这位公主的?
阿左摇摇头,眼神悲凉:“他们不会在一起了。公主,对主子下了杀心,好几次差点要了主人的命。”
狐仙儿怔怔望着阿左,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人类之间的相爱,这么惨烈吗?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下意识问。
阿左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具体内情我不清楚。主子和公主曾并肩作战,事败后,为了自保,公主把一切都推到了主子身上,杀人灭口。”
天哪,被最爱的人背叛,追杀,那主人当时得有多难过。
难怪他一直不喜欢笑,不轻信他人。
狐仙儿突然心疼起那个总一个人呆着的背影——原来不是冷硬,而是把所有滚烫的痛,都揉在自己心里。
“那他不反抗吗?任公主追杀吗?”
“具体内情我不了解。目前看来,他们两个应该是相安无事了。”
“主人还爱公主吗?”狐仙儿小心翼翼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口,感觉牵扯着自己胸腔里那根最细的弦,轻轻一碰就颤得生疼。
她不敢大力呼吸,可是又觉得自己需要很多很多新鲜空气。
“狐仙儿,”阿左眼神有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和主子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公主。”
狐仙儿似乎知道阿左想说什么,她没有接话,慢慢走到最近的一块大石头跟前,坐下后,看着近处的湖水发呆。
湖面上有几只鸭子,正悠闲地划开细碎的波纹,倒影里晃着她苍白的脸。
“你和我们终究是不一样。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不是可以永远保持现在的容貌,好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不会变化?”
神狐一族的三尾神狐自是可以随意选择容貌,变或者不变,都在一念之间。
“也就是说,主子会慢慢变老,或者生老病死,但是你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
狐仙儿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是,阿左说得对。
她与主人之间横亘的,从来不是旁人,而是时间本身——随着时间的推移,主人会慢慢变老,而她可以一直维持原样。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偷看主人伏案写作的模样:烛火摇曳,他眉间微蹙,笔尖悬停半寸,似在斟酌某个字的落笔——那专注的侧影,竟让她忘了呼吸,连心跳都屏住了。
烛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影,仿佛一羽蝶翼轻颤,将那点微光温柔地拢在眼底。
那是第一次,狐仙儿看见一个人类这么认真专注的样子。
也许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慢慢陷进去了。
她不甘心:“我也可以跟他一起慢慢变老。”
“然后呢?主子死亡,你独自一个人活着?活在一个永远没有主子的世界?”
狐仙儿一时语塞。
“即使你愿意,那主子会愿意吗?他慢慢变老,容貌体态能力,全方位变老衰退,而你却永葆青春。”
狐仙儿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喉头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成了艰难的挣扎。
“狐仙儿,主子看似冷漠,其实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上林苑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他捡回来的。一旦他决定认真对待,哪怕堵上性命,他也不会退缩。”
而且,他现在相当于已经为你赌上性命了。
阿左在心里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