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声隔着重重宫墙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朝乾殿内，药味与一股甜腻的异香胶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龙榻上，北凛皇帝元杰深陷在锦被中，形销骨立，呼吸微弱。

一道黑影自殿梁翩然落下，元祈扯下蒙面黑巾，快步榻前，指尖甫一搭上父亲的手腕，心便猛地一沉——脉象浮滑紊乱，如风中残烛，正是丹毒已深入膏肓的绝险之兆。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水……给朕水……”元杰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元祈眼神一凛，迅速将一粒药丸纳入父亲舌下。

“咳……咳咳……”或许是药力生效，元杰猛地咳嗽几声，竟缓缓睁开了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元祈脸上吃力地聚焦，许久，才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祈……祈儿？是……是你吗？”

“父皇，是儿臣。”元祈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有人在您的丹药中做了手脚。儿臣正在为您解毒，您需万分忍耐，切勿声张。”

元杰眼中掠过一丝惊怒，但更多的却是被病体拖垮的虚弱，他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他们……好……大胆……”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的请安声：“参见娘娘。”

元祈瞳孔骤缩——柔妃！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滑，便彻底隐匿入龙榻之后那厚重如幕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归于沉寂。

殿门被轻轻推开，环佩轻响。柔妃扶着宫女的手，款步而入。她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目光落在龙榻上仍在昏睡的皇帝身上。

“陛下今夜……睡得可还安稳？”她声音温柔似水，底下却藏着冰冷的试探。

守夜的老太监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头几乎垂到地上：“回娘娘，陛下一直安睡，未曾醒转。”

柔妃走到榻边，并不完全相信，她微微倾身，仔细端详着元杰的面色，又伸出手，看似体贴地为他掖了掖被角，那保养得宜的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鼻息。

阴影中，元祈屏住呼吸。他方才给父皇服过药物，父皇的呼吸与面色必有变化，绝瞒不过有心人！

果然，柔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直起身，语气转冷："陛下龙体关乎国本，容不得半点闪失。从今日起，一切饮食汤药皆需由王太医亲自查验。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寝殿！"

“是！娘娘！”宫女与太监齐声应道。

柔妃又在殿内停留片刻，目光狐疑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这才转身离去。

殿门重新合上，元祈却未立刻现身。柔妃的戒备远超他的预期，下次再想接近父皇将难如登天。他必须尽快拿到确凿的证据。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都西南隅那间看似废弃的货栈地窖里，空气同样紧绷如弦。

"先生，"阿古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东市两个联络点被端了，我们损失了三个兄弟。他们的搜查毫无规律，像是在打草惊蛇，逼我们现身。"

沈清辞正在勾画水道图，闻言笔尖一顿。“他们不是在找，是在圈。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们这里。”她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所有人，按丙字预案准备。半炷香后，全体撤离。”

话音刚落，地窖入口处传来代表警讯的鸟鸣！紧接着便是兵刃交击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

“被发现了！”阿古拉瞬间拔刀挡在沈清辞身前，“先生，密道！”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手打翻油灯，地窖顿时陷入黑暗。她迅速抓起桌上的弩箭：“别硬拼！用烟瘴和流沙，引他们去西巷！”

入口被猛地撞开，数名黑衣杀手持刀扑入，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阿古拉怒吼一声迎上前去。沈清辞同时按下墙上的机关。

“噗——”

数团浓密的黑烟从角落喷出，瞬间弥漫整个地窖，刺鼻的气味让人呼吸困难。

“小心烟里有毒！”杀手头领厉声警告，攻势不由得一滞。

借烟雾掩护，阿古拉且战且退，有意将杀手引向西巷出口。

沈清辞并未立即进入密道。她悄声移至入口旁，听见外面压低的声音：“留活口，问出元祈下落！其余人格杀勿论！”

是专门灭口的死士！她眼神一寒，抬起弩箭对准声源，扣动机杼！

“嗖！”

一声破空，外面传来闷哼。

她立即转身没入悄然滑开的密道入口。

西巷中的战斗更加激烈。暗卫们利用预设的机关与杀手周旋。阿古拉手刃数人，身上已溅满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