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玄反应极快,一手护住晏星,另一手就近从地上抓起具尸体,将这突如其来的杀招挡下。
遍体着黑的刺客从树上跃下,疾驱了几步,持刀就要向宋景玄劈来。
与此同时,宋景玄带着晏星站起,将她往身侧一推,拔出立在土中的长剑拦下了这一击。
白光猝现,刀剑相抵,爆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刺客根本未有被歼灭!晏星心头乱跳,那樊况怎敢如此大言欺人?!
两人相持片刻,猛撤开了手中利刃。
宋景玄方与围杀他的十几人缠斗过,竟是没能在三招类将来人杀掉。刀光剑影缭乱,斩断了飞落的叶。
再照这般动静下去,难料先被引来的会是兵士还是更多的刺客。
那刺客在几招间便觉出此人武艺非凡,向前逼得愈发紧了,刀法迅猛,力道惊人。
晏星全部心神都系在了宋景玄身上,将唇抿得发白,脑中思绪凌乱。
刺客越是想速战速决,招式越是显得失了章法。宋景玄黑眸中露了笑,游刃有余地转动手腕,毫不费力地接下他的每一招。
刺客如被逗耍,不免恼羞成怒。他高举长刀,正要使下全力一击,忽听晏星闭目喝道:“赵中丞有令!”
他动作骤然停滞,扭面看去时神情里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只在这须臾之间,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口。
滚烫的鲜血飞溅出来,刺客瞪大双目,歪倒在地。
风声止息,宋景玄如常拔剑。他望向晏星,心头情绪交杂,方欲开口问时,又在猝然间变了神色。
他一把将她拉至身后,剑光飞旋,劈砍下自暗处射来的迅疾利箭。
箭势凶猛,击在剑身发出声响铿然。
果有刺客被此间动静吸引来了,依这箭的来势看,对方绝不止三五人!
飞箭密集,射至身前又尽数被宋景玄打落在地。颊侧发丝凌乱,青衣罩着红袍,他敛尽了玩笑的心思,屏息凝神,神色肃杀。
未待喘息,第二波箭雨紧继而至,较前次更为密集,间不容发。
宋景玄拧眉,他转动目光,见夜色苍茫,箭矢从四面八方的暗处射来,挟风形成包围之势。
心跳声剧烈,晏星被他护在身后,扭头但见后方是一片漆黑的崖,阴风上涌,好似要将人吞噬。
形势危殆,她竟在一瞬间荒谬地想着,若能同亡于今日深林月下,也好过前世深宫沙场两不相见。
可她...不想让他出事。
下唇被咬得不见血色,晏星心思飞转,甚至是有了探步向前之势。
纷纷箭雨将落,剑刃银芒耀目。生死一发,宋景玄却是反手将长剑收回了乌黑的鞘。他抓住晏星的手腕,将人牢牢按在怀中,转身几个急步,从崖上一跃而下。
山风萧飒。
箭矢失了鹄的,飕飕刺入地面。刺客从暗处现身,相觑着走近崖边。月色微微,在翻涌如墨的暗夜中,崖底深浅难测。枯叶旋落,好一时也不曾听得重物坠地之声。
灯盏相沿行来,荡开了浑浊的夜。兵士的拔剑声与脚步声同样齐整,领队的宋凛举剑疾步,嗔目厉喝:“刺客尚存,速速上前,捉拿活口!”
烛光投下晃动的影,楚以昀坐于案旁,疲惫地揉按额角,双目下隐生乌青。
楚清漪在旁轻声劝道:“嫂嫂已是歇下了。皇兄身子骨才好一些,哪禁得住这般熬,何不趁此暂眠片时?”
帐内诸臣亦做如是想。太子方祛去体内阴毒,又遇火场刺杀,凡事更是亲自操劳过目,倘当真有何闪失,无人能担待得起。
楚以昀缓慢摇头,笑意极淡:“横竖已至此时,孤自可于车辇安歇。倒是皇妹你悬心半夜,当速速就榻方是。”
楚清漪知是劝不动他了,无声轻叹。她抬目,恰与立于一旁的季长玉对上了视线。
季长玉目光半落在她身上,见她乍然抬眸,愣了须臾才慌急扭头。他动作突然,倒把身边的同僚给唬了一惊。
楚清漪似是未见,复又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