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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捷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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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愁地暗,营内战马嘶鸣,杀声震天,大有北卢兵未及反应就被砍去了脑袋。

北卢王呼烈奔出主帐,大喝道:“不要慌、不要慌!整军——”

他的声音很快被嘈杂吞噬。大宁军马侵吞着营寨,以锐不可当之势向内进杀。不断有人头滚落,有身躯倒下,营帐被撞得七零八落,昏黄的油灯全都碎在了地上,最后的光亮也随之湮灭。

北卢兵被这天降神兵般的架势吓得心惊胆丧,只顾在这漆夜中乱撞奔走。这些兵士大多刚从毡被里爬起,来不及套多少衣裳,被寒风一吹,惊出来的冷汗全都干透了,身子冻得僵直,挥刀亦是不易。

候在几里外的宋凛闻得战鼓声响,当即率主力掩杀过来,霎时间声威更振。

血染暗夜,阿日赫持刀砍翻十几个宁兵,又快步撤回至呼烈身边,急声道:“父王,这...”

呼烈已牵过了马来,耳畔是渐近的鼓声与喊杀声,纵目但见猎猎的战旗与雾蒙蒙的飞雪,根本无从料知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马。

他翻身上马,当机立断道:“撤——”

鸣金声响,穿透了厮杀的人群。

东赶西撞的北卢兵这才找着方向,找到马的慌忙爬上马背,找不到的就在这雪地中趔趄疾奔,四散着向北而去。

大宁军马紧衔而追,乌压压地将雪也给覆盖。战鼓声、喊杀声、马蹄声交错一处,直似虎啸雷鸣,教天地也撼动三分。

天是极致的黑,地上是望不见尽头的霜雪。呼烈扬鞭抽马,风寒刀般割在面上。他眯起眼,但见前方是一片被雪覆盖的丘峦,沉默地立在厮杀中。

心头异样愈浓,呼烈敏锐地觉出不对,猛然声喝:“停下!”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流矢般的火弩箭中。

箭上的火是雪夜中的唯一亮色,刺透了如结冰霜的冽冽北风,砸出巨大的声响,炸起了连天雪雾。没能刹住的兵马发出一声哀嚎,全都滚落在了火箭与寒雪中。

下一波紧继而来。大宁的火弩箭经改良威力不可小视,焰火腾腾,势若追风,一时宛若天崩地裂,只教北卢兵马退也不是,进也不得。

楚以鸣从弩机后探出脑袋,兴高采烈地呼道:“中啦?中了!”

他被冻得牙齿打颤,吐出的字化为即凝即散的白汽。他劳记宋凛的将令,既已得手,迅速起身命道:“快!把火弩拆了,每人带一部分往回撤!”

雪星纷扬,那北卢人马正眼花心乱间,忽听得杀声大起,两翼又有人马袭来。

两名指挥使各率一队军马,长龙般从左右撞来,直撞得北卢兵七断八绝,人亡马倒。

雪尘乱起,宋凛持剑率军追赶,风声直灌入耳中。在这生死一刹的疆场上,他却是无端忆起了沈再青。忆起昔年洞房花烛,佳人含羞浅笑。

杀声鼎沸,天地苍茫。宋凛扬剑,嗓音迸发而出:“随我冲杀——”

-

松州。

夜色褪去,天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团云涌动,给城池披上一层灰蒙蒙的阴影。空中流动着压抑的气息,如针的寒凉直入心肺。

“咯吱咯吱——”,辎重兵推着装载粮草的太平车,车轮沉沉地碾过雪地,留下两道脏污的辙印。

处处装点红纱的楚馆一如往常地欢歌了一夜,直至五更时方堪堪沉寂下去。门帘起落,一裹着羔裘的北卢人醉醺醺地晃出来。热酒从他手中酒坛洒落,熏醉了门前的雪。

待他走后,一探头探脑的半大少年从墙角处转出来,对着那人的背影啐了一口。一阵风袭过,他瑟缩着裹紧身上短了一截的旧棉衣,一路上埋头专拣人少处过,小跑着钻进一条僻静的破败巷子里。

巷子很长,却是家家门户紧闭。积雪从茅草堆就的屋顶簌簌落下,裂缝的木门脆弱地呻吟着。

少年熟稔地将左手第三道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滑进去。屋内没点灯,显得昏暗非常,狭小的室里只坐着一个老汉。

他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惊,待看清后一边松了口气一边责备道:“阿归,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些天外头处处都是胡兵,你不要命了吗?”

祁归掸了掸衣裳,被训了反是丝毫不恼,情绪高涨地蹦跳着走近,眉飞色舞道:“阿爷,我跟你说,陛下派来的援军昨日到了,当天夜里就把胡兵给打了个大败。”

他语速极快,双眼亮得惊人,“这会胡兵已退到翊山了,宁军没撤回城里,而是就在山前扎寨了,大有收复三州的势头!”

祁归今岁将将年满十六。在他生下时松州已然沦落敌手,他从没见过大宁,可上一辈人人都说松州是大宁的,他们是大宁人。

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中,这个遥远的国号早已在他心中印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像三州所有宁人那般坚信着——有朝一日,王师会来收复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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