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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庆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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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指又是几日,这一日正得万里无云,澄空如洗,长街两侧挤满了百姓,无人不是喜上眉梢,红光满面,欢意在空中蔓延。

眼见得大军驶入城门,呼声霎时高涨起来,直冲天际。

正是刀剑灿灿,将鞭都敲金镫;旌旗猎猎,三军齐唱凯歌。定边骏马显精神,破虏雄师展英豪。

宋景初奋力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随着行进的大军向前挨步,卯足劲跳起身子,扯嗓高呼着:“爹!哥!看到没,那是我爹和我哥!”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千百道错杂的人声中,谁人都想挤上前去一观众位将军的英姿,都想在如出一辙的铁盔戎衣间找到自己所心心念念的身影,每个人面上的神情都惊人的相似,整座鹤京城都浸在了振奋与喜意中。

时值百花盛放,道旁的百姓多折了花枝在手或包了花瓣在身,只待军队行至身前便向将士们一抛,一时但是百紫千红,含芳吐绣,纷纷扬扬,直似下了场春日花雨。

晏星凭栏而立,裙裾与发丝被风吹动。她稍稍探出些身子,发上簪着那枝胭脂色海棠。

只见那位京中人人称道的少年将军顶盔挂甲,眉飞入鬓,眼若寒星,跨一匹驱敌境俊马,悬一柄斩寇首长剑,握缰顾盼间意气风发,端的是耀目非常。

宋景玄打马向前,在行过一间酒楼时,他心有所感,倏然抬眸,恰撞入了心上人的双目。

天蓝得透亮,少年的甲衣上落满了花瓣。面上溢出笑来,他望着她,双唇张合。

晏星辨认片刻,识出了他是在念自己的名姓——晏、星。

宫城前,楚以昀亲领百官候立,一众人无不是翘首相盼。

众兵士皆回营暂歇,远远望见那一道明黄身影,宋凛等一行将领俱下马步行。在将行至楚以昀身前时,众将一齐屈膝拱手,跪于最前的宋凛洪声道:“臣等众将着仰陛下深恩,幸不辱命!”

楚以昀龙颜大悦,亲上前扶起他,“列位爱卿快快请起,尔等都是今日的功臣,朕早已在宫内备好了筵席,专等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宋凛起身,面露动容,仍是低眉垂首,重重回道:“臣等感承陛下厚恩!”

楚以昀微笑着,向前一抬臂,先自走入了宫门。

待卸了甲械,众将一齐入宫。楚以鸣行在队里,触目之景皆是万分熟悉,此刻看来却大感不同,北地的风雪到底是在他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行不至多时,只见一内侍趋步走向他,低声道:“五殿下,太妃娘娘唤您呢。”

听到这声久违的“殿下”,楚以鸣甚是恍惚了一瞬。他心里实也记挂着多日未见的母妃,只他又看了眼身侧众将,踌躇了片时正待要先回绝,就听得小内侍又补话道:

“娘娘已先同陛下说知了,陛下也允了殿下容后再来。五殿下您就放心去吧,娘娘已等候您多时了。”

听他这般说,楚以鸣这才存下疑虑,踅步往内苑去了。

何栀并几位宫娥正在殿门焦急地望候着,手内帕子被捏得皱,远见得那宫道现出一道人影,她呼吸一滞,忙抓住身旁宫娥的手,指着前边道:“你瞧那可是鸣儿?”

宫娥被她这一下抓得痛,又不敢缩手,只循着望去,一时犹豫着道:“奴婢瞧着...既像又不像的。”

话音落下未久,就见那人影将步子迈得更快了些,几息功夫间就已将至殿前。

待彻底看清来人,何栀既惊又喜地几步迎上前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的儿...”

她一手微微颤抖着抬起,抚向楚以鸣那明显瘦削的面庞。

楚以鸣一路疾步而来,明明也是想念,等这会真正见到了面,见到了何栀划过脸庞的泪时,他又觉不自在起来,尤其是那几名宫娥也在好奇地偷眼瞧他,教他更觉浑身局促。

他挠了挠头,稍移开些视线道:“母妃,我这不已是平安回来了吗,你这又是何必...”

何栀虽知他素来说不出什么好话,然闻言还是一噎,按下泪嗔他道:“臭小子,这就觉难为情了?你忘了你幼时当着那么多人...”

楚以鸣顿觉头大,两手按在何栀肩上把她往殿里推,“母妃,这都多少年了,你怎还记着那事?快休提了。儿臣也非是此意。”

“得了,”何栀拍开他的手,掩鼻作嫌恶状,“去赴宴吧,宴罢后好好沐浴毕了再来见我,这身上都要被腌入味了。”

被她这一嫌,楚以鸣方觉自在。他因抬臂嗅了一会,纳闷道:“有味吗?没有啊。”

在何栀连声催促下,他一面不解一面又不停歇地往前宫大庆殿去了。

眼见楚以鸣身形隐没在宫道,何栀依然立在殿首,眼眸复又湿润起来。她揪住衣襟,低声喃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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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殿中,天子开颜,百官颂功,气氛好不高涨。但见:

绣幕罗帏,博山炉吐几缕沉香;锦屏雕几,金银瓶插百簇芳蕊。鼓板声喧,笙箫乐动,云雾茶白如□□,琥珀酒蜜如琉璃,翡翠箸平置鎏金碗,紫霞杯相傍玳瑁盘。兰羞玉酎,珍馐署进玉手银丝脍;佳肴琼浆,蜜煎局呈冰油玛瑙酥。将军转战扬声威,圣主设筵庆捷功。

宴至酣处,楚以昀命陈桂宣读封赏。大将军宋凛克敌制胜,仗义全忠,封为定远侯,骠骑将军宋景玄破军杀将,义勇过人,封为安朔侯,皆赐剑履上殿。其余一应将士,各有赏劳。

读讫,众人无不跪伏,山呼万岁。

待得宴散,宋家父子二人并未随众拜辞,而是来至偏殿陛见。

楚以昀今日喜甚,难得贪饮了几锺,此刻面上红意未褪,看向宋凛和宋景玄时面带骄色,“二位将军真乃大张我宁人气魄!”

宋凛深知自己醉后是副什么德行,是以始终克制着未曾多饮。他半垂着首,恭声道:“臣父子谬承圣奖。宁军能得此胜,皆为仰赖陛下洪福。”

语罢,他更加正了神色,说:“陛下,叛贼曹连川也已随军押解入京,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发落。”

曹连川在狱中被关了多日,只要见有人前来便连连哭喊求饶,忧惧加身下已然成了半疯癫之人了。

听宋凛说起此事,楚以昀面色冷了下来,嗓音沉沉:“卖国求荣,罪无可恕。先押入诏狱,游街一日后处以凌迟。”

宋凛张了张唇,似想再说些什么,然最终也只是应道:“陛下圣明。”

殿内一时静默,宋景玄适时启口道:“陛下,此战能克定北卢,实离不得三州州民。他们素知胡人习性,于我军颇有助益。更有一众少年人投军作战,争相当敌。”他拱起手,“臣在此愿为他们一道请赏。”

怒意已是被按下,楚以昀听后大慰,笑着问他:“他们可有随至鹤京?朕倒是想亲见上他们一见。”

“未曾。”宋景玄回道,“臣亦是有出言相劝,只其独愿留戍边土。”

“好一个留戍边土。”楚以昀命陈桂笔墨侍候,揽袖御笔亲书大字——卫国戍边,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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