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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四时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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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宜州

又是一年春三月。

日暖风和,归燕衔泥。柳拖轻缕,花绽百色。

宜州距鹤京不远,风光自也是相似,不过少了丝庄重和繁华,多了分质朴与平实。宋景玄与晏星行至此处,见一处院落临街傍水,满栽桃杏,好个去处,不曾犹豫多时便赁了下来,权与满院芬芳同度此春。

金色的日芒洒落小院,带着点平明未褪尽的料峭。晏星临窗而坐,正自对镜描眉。

镜中之人面若芙蓉,在瞧见走近的那道绯色身影时,露出了些微笑意。

“阿玄。”她温声唤着。

宋景玄方从后院喂马回来,衣摆上还沾着露水。他应了一声,从后将人环住,就势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

发丝和吻一同拂出痒意,晏星偏了偏脸,对铜镜里的人笑道:“别闹。”

“没闹。”宋景玄凑过来,又追着亲了亲她唇角方才罢休,惹得晏星一阵低笑。

他攀住晏星手腕,轻巧地拿过那只螺黛,带笑说:“我来与夫人画。”

晏星听了微讶,挑起眉梢问他:“你会画眉?”

宋景玄面露得意,“为夫会的可还多着呢。”

晏星见他信心十足,兴致愈浓,便转过些身子让他来画。

分明方才还极有把握,真到了这要画之时,宋景玄倒有几分不知该如何下手了。他屏息,眉心因专注而微蹙着,指尖将螺黛捏得紧,只觉沙场拉弓都没这难。

他神色认真,透着几丝忐忑。晏星眼睫轻动,这般瞧着瞧着,她忽是笑出声来。

这一笑直让宋景玄方稳住的手又是一动。他一面也抑不住地想笑,一面学着她适才的语气道:“别笑。”

“没笑。”晏星抿住唇,摆出了副正经模样。

宋景玄遂也敛容定神,这才终是将黛落了下去。他手间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的。温热的呼吸交缠,晏星仰脸,能从他眸里看见自己。

日光照透薄雾,暖融融的,给发丝度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待得画毕,宋景玄直身,轻呼出一口气,满含期待地问她:“如何?”

晏星已先露了笑,她对镜自照,见那眉描得淡,疏密得宜,只在尾处显出了些微不起眼的杂乱。

“画得真好,”她不由称赞,“怎是画得这般好?”

“当真?”宋景玄复蹲下身看她。

“自然。骗你作甚?”晏星语气更真挚几分。

宋景玄握住她手腕,将她手掌贴向自己颊边,又侧过脸带笑在她掌心落下了一吻。

不多时,两人收拾了出门,就于道慢行着,拣了间铺子吃了几样早点。

正值花发之时,满街但是挎篮的卖花人,悠长的叫卖声中似也沁了花香。两人在回去的路上见一老妪制的花簪精巧,便买下了一支,又多与了她些铜钱

宋景玄手持梨花簪,轻柔地与晏星簪在发间。梨花莹白,更映得仙容似雪。

时过日中,宋景玄如常练剑,晏星便坐在一株杏树下看书,不时抬眼去望他。

宋景玄身形矫健,招式极快,手腕翻动间剑光纷然缭乱,旋起落花几片。长剑破风,与指尖翻动书页的轻响融在一处,花香萦了满院。

日色渐低,宋景玄收了剑,走到树下来与晏星说话。风摇花影,无多时,宋景玄枕在晏星膝间,闭目作休憩状。

晏星把书合在一旁,只专一与他编小辫。满地落花层层,柔软如茵。晏星捧起粉白相杂的花瓣,促狭地铺落在宋景玄发上。

种种颜色交织,不见丝毫突兀,晏星面露满意。宋景玄似是毫无所觉,仍是闭目,神色平静。

晏星目光在他面上停留片刻,逐渐移向下去。因着才刚练剑的缘故,宋景玄衣衫单薄,领口半敞,晏星从上看去,能清楚地瞧见那分明的锁骨,坚实的腹肌,还有那散在颈间的、若隐若现的未褪红痕...

晏星面上一热,微微侧过脸去,又怕他这会着了风寒,探出手便想替他将衣襟合拢些。

手腕被蓦地握住,那动作极快,晏星全然未备,不由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做坏事?”宋景玄挑眉看她,眼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狡黠。

晏星莫名心虚,热意蔓延至耳根,忙分辩道:“我是恐你受了凉气...”

宋景玄轻笑出声,利落地直身坐起,满头花瓣簌簌落下,似一场独独降于此方天地间的花雨,将少年的笑抹染得更为眩目。

他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俯身凑近,放轻的嗓音中透出缠绵:“那是我没安好心。”

话落的同时,他合眸吻住晏星。

纠缠的气息将萦绕如缕的花香洇出甜意,那温热的手掌不知何时就按在了她腰际。

喘息声渐重,晏星揪住他衣襟,脑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那数个昏暗夜里的亲密无间,面上热意不仅不见消退,反是晕出更深的霞色。

那修长的手指在晏星衣带处停住,宋景玄轻咬她下唇,稍退开了些距离。

眩晕感稍散,晏星方平复些许,就见宋景玄正注视她,剑眉轻敛,薄唇沾着些水渍,眼角微微下垂,好一副乖巧可怜模样。

“阿星...”他低头蹭了蹭她肩颈,嗓音有几分哑,藏在高束墨发间的小辫也随之垂落。

又来。

每次...都是这般,晏星明知他在此事上一向不可信,偏偏就拿他一点法门也无。

双颊滚烫,晏星侧过脸去,声音低低的:“到房中去...”

宋景玄一喜,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起,步伐稳健。

垂日把一切都照得分明,晏星难为情地抬臂遮住脸,又被宋景玄温柔地按下。他的吻如细绒,如轻絮,极尽轻柔缠绵地落在她眼睑,鼻尖,脖颈...

耳畔莺鸟轻啼,溪水潺潺。晏星渐渐放松,只是感受着其间的灼热。

没几下,宋景玄觉这软榻狭小,恐晏星不适,便这般将人稳稳托抱起来,欲要移步往里间去。

身子蓦然悬空,晏星惊呼一声,下意识将人环住。

“阿玄...”溪水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她难耐地呜咽着,腰肢骤软。

宋景稳住身形,把怀中人搂抱得更紧。细密的吻落在晏星唇角,他低笑,坏心地问她:“不喜欢吗?”

一句话问得晏星羞赧不已,她把脸埋在他肩窝,不肯言语了。

宋景玄忽就不想去榻上了。

日芒勾勒出二人相拥的身影,他就这般抱着她,低低地在她耳边哄着,空中流淌着旖旎。

一切感知都被占据,晏星无力地攀附住他的肩背,随着他起伏,口内断续地唤着他的名字。

窗外花枝摇颤,春日渐深。

夏·融州

春风已远,烁石流金,绿意伴着蝉鸣蓬勃生长,耀目的日洒下一片灿芒,碎金般随水波起伏。

长思湖上烟波杳然,水光潋滟,艄公撑船往来,鸥鹭仰颈长啼。竹蒿点开水面,漾出道道凌凌清波。

船舱内,晏星身着淡罗衣裳,一手扶帷帽,一手探入水中,抚着那如绸缎般绵软的清冽。宋景玄在旁仔细地护着她,“当心些。”他说。

晏星轻笑,抬目看他时纱帘拂过面庞,似柔和的雾。她正欲说话,一尾鱼蓦地跃出湖面,一起一落溅起水如跳珠。

晏星忙将身子一偏,因着那卷轻纱倒也未受多少波及。再去望宋景玄时,就见他正抹去面上水珠,口内念着:“这鱼...真该捞了下酒。”

白鸟掠出一道即逝的影,晏星低笑出声,打趣道:“旱鸭子又胡言了。”

宋景玄也笑,同她一道眺向远处那千叠云山。

云卷云舒,万里一碧。

艄公拢船靠岸,宋景玄递去铜板,先自跨上岸来,再回身牵晏星的手搀她上岸。湖边碧叶如盖,荷香馥郁,粉白的清蕖迎风轻曳。

晏星见了,忆起什么,笑眼含了些揶揄,“说起这荷,你可还记得...”

宋景玄瞬间明白过来,急打断道:“不许说。”

晏星难得见他这副慌乱模样,连耳垂都染上红意,于是那点心思更甚,偏不依他的意道:“这有何妨,那时还是在宫里...”

她的话又没能说下去。宋景玄暗暗咬牙,见此段路不见多少人影,便悄然将手揽在她腰间,只是去挠她的痒肉。

晏星步子一踉跄,又是受不住又是怕人瞧见。她本就面皮薄,这一下双颊泛红,忍笑拍去他的手,嗔怪的眼神中却不见恼意,“好了,不说就是,多大的人了还...”

宋景玄缩了手,却没收回去,又揽住她肩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目光有几分偏移,“也非是说不得,只是...太丢人了些。”

分明是欲摘荷去哄面前的姑娘,到头却是自个一脚滑进了淤泥里。

晏星抿唇一笑,望向他时眉目温柔,“何处丢人了?一点也不。”

宋景玄回望她,正自有几分怔愣间,就见晏星玩心又起,攀住他的肩踮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她的气息突然靠近,说话时的热意洒在他耳根。宋景玄身子僵硬片刻,以至再反应过来时晏星就已是早有预料地快走到几步开外去了。

宋景玄摇首笑叹,也不去追她,只在后关切道:“慢些。”

晏星闻声回首,因风而卷的纱帘像流动的水,展颜露出的笑意和高悬的日一同照向了他。

去岁宫宴时,楚以砚曾向晏星道:若是她到融州,务要来王府造访一二。他语气含笑,似只是无意之言,晏星却是记下了,早在几日前便向永王府递了帖子。

永王府地僻,远离市井,二人连着穿过几条巷子才终是行至那扇朱红大门前。

门吏早已得了吩咐,行礼后便将人引入明间内坐。无片时,得了通报的楚以砚大步走入来,青衣玉带,风姿俊秀,一手还在反复理着袖摆。

望见晏星,他面露喜色,迎上前拱手作揖:“晏夫人。”

“殿下。”晏星忙福身还礼。

“殿下。”宋景玄亦拱手道。

楚以砚似在出神,顿了须臾方弯身答礼,只平淡道:“安朔侯。”

宋景玄笑道:“殿下若是不弃,唤在下伯微便是。”

几人且叙其阔别寒温。楚以砚眉目从容,嗓音温和,墨黑的双眸如湖般平且深,不再有身处皇宫时那流动的幽微。

晏星因就问他:“盛太妃贵体可愈?”

提起母亲,楚以砚莞尔道:“得蒙天佑,虽未全可,也已是几于大安了。”

良药千剂,不若故土一方。

日影移中,楚以砚便邀二人共膳。晏星也不推拒,又想起道:“我二人来时携了些微礼,已是交与府内管事了。”

楚以砚听了蹙眉道:“二位远道而来,在下但恐招待不周,何有再受赠之理?此人不识礼体,自当依样奉还。”

晏星掩唇笑道:“但知殿下会如此说。也非是何贵物,不过是于路买的几篮鲜荷,表意而已。”

闻言,楚以砚这才面色稍缓,对上晏星视线时笑意微微。

筵席置于后院水亭中,因三面环水,又有垂帘遮日,风送荷香,身处其间不仅不觉燥闷,反是更觉凉意沁肌,心旷神怡。

盛荷果如楚以砚说得那般好得多了,她穿一身浅色衣裙,发上只插一根流云簪,举止自如,见了二人后欢喜道:“这倒是头一回见阿砚留客共膳,若有不周处还望见谅一二。”

晏星微笑着,“太妃”二字已是抵到了舌尖,说出口却成了:“伯母言重了。”

晏星遂坐于她身侧,与她多说了些话。后因盛荷不饮酒且又精力不济,便先自离席去了。

楚以砚便再使人斟酒上来,酒内添了薄荷,清香浓冽,却并不醉人。晏星浅啜了一口,只觉香入心脾,弯眉道:“此酒说是琼浆也不为过了。”

“好酒待贵客。”楚以砚举盏相敬,“二位既是远来融州,何不便在王府小住些时日?”

晏星回敬一盏,“多谢殿下厚情,只我二人已是寻了下榻处,实不应再行叨扰。”

楚以砚笑意未变:“如此也好。尚望连日枉驾,聊尽在下地主之谊。”

酒尽席终,楚以砚接过下人奉来的方盒,递与晏星道:“些少微礼,不成敬意。”

晏星推却道:“已蒙厚待,如何敢再劳殿下费心?”

楚以砚亦是早有所料:“不过是些新摘莲子,何足推却?”

晏星微愣,和宋景玄对视一眼,三人俱是笑。

楚以砚一路随送他们至府门前,晏星侧身向他道:“还请殿下留步,我二人容日必当再行奉访。”

话落,她福身,郑重向楚以砚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她身侧的宋景玄亦在同时俯身拱手:“深谢殿下。”

楚以砚未有料及,忙回礼道:“草草杯盘,岂承厚谢?”

晏星和宋景玄相视着,心照不宣。他们在谢楚以砚,亦在谢那位云翳下的君王。

离开融州后,未行多远便来至泽州地界。时正日中,百亩农田内但见数道身影弯腰忙碌着,远处房屋升起炊烟袅袅。

两人在路上慢悠悠走着,晏星见田埂旁一个纤瘦的身影十分熟悉,便试探着唤了声:“春英?”

周春英猝然回首,在看清是晏星后惊讶地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般地道:“大姐姐?”

她一双眸子依然灵动,身着布衫,脚踏蒲履,十足的清秀。最可喜的是那面上疤痕淡去了许多,晏星又走近些,柔声问她:“家中近日如何?”

周春英不想能再见着晏星,更不想她竟是还记得自己,红着脸腼腆道:“家里...新换了屋顶,阿爹说今年税少,可以多吃些饭。”

晏星颔首,又问她道:“你阿姐可好?”

“阿姐年前嫁给陶大哥了。”她伸手往田间一指,“姐夫在那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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