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莲听得高兴,却也是真的。
只因村里办席面,荤素不要求,只有个上菜规矩。喜事要上双数,白事则要一个单数。别说菜,坐桌子的人也要一个单双。喜事双,白事单。
而今日,平日里看着没啥钱,走路恨不得钻土里去的徐家人,居然凑了十个菜出来,量大咸香不说,食材都是人徐大川和拓跋真亲自备的。
就说那锅里的板栗炖鸡,板栗都是巴山里的野生栗子;芋头粉蒸肉更别说,那大米磨成粉,裹在码好了咸香酱汁的猪肉上,底下垫上芋头,一桌一碗的芋头粉蒸肉就让孩子们馋得不行;更不说那下饭十足的红凤菜爆炒猪肝;用筷子轻轻一戳油亮皮肉就从骨头往下掉的酱酿猪肘;梅干菜扣猪肉、鲤鱼炖豆腐更是下饭鲜香。
就连四个素菜,人家都不含糊。
凉拌的豌豆凉粉、凉拌红苕叶、酱油焖冬瓜、蒜爆豇豆,吃完这些,再来上一碗清淡解腻的白菜酥肉汤。
人生足矣。
虽说这背靠黄土的人能时不时过过荤腥儿,但也要紧着一大家子的嘴巴,分到自己碗里的肉没几块,所以一遇到徐家这种能大快朵颐的丰盛席面,刚收完地里稻谷的婶子们早在厨房对杨春莲一顿夸了。
杨春莲人实诚,对七个孩子一视同仁,叫来两个小的喝汤,又用小锅煮了碗浓浓的红糖鸡蛋给吴芸,并叫来大儿子让他管管徐二麻子,吃相别那么难看。
月亮初挂枝头,除了还在喝酒的一两桌,徐家院里的热闹也快结束。
帮忙的婶子们提着肉菜高兴地牵着孙儿回家,男人们辨识出自家桌子板凳就拿回家,只因这做宴席桌椅板凳向来不够,都是每家凑出来的。
杨春莲和大儿儿媳收拾厨房,除了上桌的菜有人包回家,厨房里的都是干净的,够他们一大家子吃好几顿了。
杨春莲见院里徐大川和三郎两人还跟几位本族长辈喝酒,本来这没什么,但一看徐二麻子那鬼心眼多的也在,生怕丈夫喝多了对这小叔子乱答应什么,就朝外甥女说:“淑娘,去把你大舅舅叫过来,说我有事。”
淑娘点头,迈着步子到了院里。
她走到徐大川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服,说:“大舅舅。”
徐大川喝得醉醺醺,扭头看是淑娘,说:“怎么了?”
没得到称呼的徐二麻子拍拍淑娘丫髻,说道:“小没良心的,我也是你舅舅,怎么不叫我?”
淑娘跟徐二麻子不亲,加上他脸上的几颗大痣,在黄昏里更是吓人,于是躲到三表哥徐叔卿怀里,轻轻地叫了声二舅舅。
徐叔卿搂着六岁大的淑娘,朝徐二麻子说:“二叔,你别总是打淑娘的发髻,都散了。”
徐二麻子一掌拍在徐叔卿肩头,摇摇晃晃道:“我是她舅舅,打一下都不行了?娘亲舅大知不知道?”
徐叔卿一个抡肩避开徐二麻子手,往旁边坐了点。
徐大川也一把推开徐二麻子,妻子和大儿子在他耳边骂徐二麻子乱说话的事好几次了,今天是个好日子,眼看弟弟这样讨嫌,他也少有的表现出生气:“喝多了就滚回家睡觉去,别在这儿撒疯。”
徐二麻子被亲哥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撞到桌子,想上去跟大哥理论,结果被徐大川大儿子拦住。
徐大郎说:“二叔,你醉了,我扶你回去。”
徐二麻子嚷嚷道:“我没醉!小龟儿子,放开我!”
闻言桌上几个长辈和男人都骂徐二麻子嘴上不留情,没个长辈样子,徐二麻子被众人骂得脸上一顿臊,扯着嗓子嚷起来。
徐大郎早不喜欢这个常在他家扣米肉的二叔,趁着他醉给了他砰砰几拳将人打消停,然后生拉硬拽地拖走了徐二麻子。
徐二麻子一走,小院安静不少,夜也更深,淑娘对徐大川说:“大舅舅,舅妈找你。”
徐大川正喝得欢,自然不愿意离开,摆手道:“跟你舅妈说等会儿我再过去。”
淑娘垂下眼神嘟囔个嘴,徐叔卿看妹妹这样,摸摸她头说:“娘什么事?”
淑娘摇摇头,徐叔卿跟身边人对视一眼。
拓跋真道:“你进去看看吧。”
徐叔卿牵着淑娘离席,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