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庄户人取名多根据时令节气或是对小孩的期许来,家里孩子太多的就来个伯仲叔季好省事,现今徐家里有了伯仲叔季四兄弟,孙辈就不排这个。
四人聊了会儿就又开始犁地,汗水颗颗滚进泥土,木犁敲开泥土翻出另面世界。
待这日头快升上中空,人走在这日头下背部被晒得实在刺,四人才停下。
不过这一停下徐叔卿才发现,经过这一上午的两头一起犁,这地还剩一点就能犁完了。可要到吃午饭的时候,徐叔卿又不想下午再来,就让拓跋真带三个兄弟先回去,自己在这儿用锄头挖完剩下的。
徐大郎抹了把脸上的汗,皱着一张红脸说:“就这一点,你们回去做饭吧。我跟老二不出一刻钟就犁完了。”
徐叔卿也是累得不行,坐在田埂上直喘气:“那哪儿行,我俩来。”
徐二郎按着徐叔卿肩,气喘吁吁道:“我跟你大哥来快些,你回家把肥肥的猪肉切大块点,罐子饭煮香些,就是招待我们了。”
地里活要做,午饭也要做。徐叔卿两头兼顾不过来,想让拓跋真留下来帮忙,徐大徐二兄弟俩也不应,于是徐叔卿只好拍拍身上泥土带小五和拓跋真回家做饭。
四个大男人外加一个长个子的小五在,拓跋真直接煮了一大锅罐子饭,轮到菜时,他扫了圈厨房里的白菜、南瓜,问烧火的徐叔卿:“肉怎么吃?”
昨儿从家里走时,杨春莲给了不少菜,今上午三兄弟来,她还买了两块豆腐送上来,登时这厨房摆满了青菜,不像前些日子,徐叔卿刚来时那样简洁。
徐叔卿掰着干柴,答道:“我都行,你看着弄吧。”
拓跋真揭开水缸盖子,里面有截肥瘦相间的肉吊在水缸上贮藏得很好,想着角落里的白萝卜,提议道:“做个萝卜烧肉怎么样?”
徐叔卿向来对吃的没有任何思索,这些日子多是拓跋真做什么他吃什么,把柴掰成两截丢进火里,说:“在厨房事上我听你的。”
拓跋真笑了笑,提着萝卜和白菜蹲在厨房外洗。
徐叔卿烧好火也不闲着,跟拓跋真商议好中午几道菜就也帮忙打起下手来。小白应是闻到肉香,兴高采烈地围着拓跋真转,拓跋真洗菜的同时还要空出手推它,最后实在气恼干脆把它拴在阴凉处。
上完茅房的小五看两个哥哥都在忙,自己也不好意思玩,搬了个板凳坐在院里理空心菜。
太阳升上正空,最后一批蝉开始鸣叫。
山中小院的小厨房响起刺啦一声油爆,徐叔卿看块大的肉进了油锅,上了酱油色,空气里弥漫着肉香,登时咽了几下口水。
这肉也算肥,切了满满一大碗,没炒几下就出了一层亮汪汪的油,拓跋真把多余的炒肉油盛出来等会儿炒豆腐,下入两颗八角、大蒜、生姜继续爆香,炒得肉周边滚了圈金黄,放入酱油和盐和一瓢水。
等水开了,下入清甜爽口的白萝卜,小火焖煮。
这一过程看得烧火的徐叔卿是直咽口水,那结实漂亮的肉块被酱油一翻炒,香得整个厨房都是肉味。
小五在院里理空心菜,徐叔卿往冒着肉香的锅里看,说:“什么时候好啊?我饿了。”
肉片还有点,拓跋真就把这点肉切出来配豆腐炒,他边切边说:“快了,要不要蒸个鸡蛋羹?”
徐叔卿摸着肚子,往灶孔里添柴,说:“都行,这厨房里我听你的。”
这四个男人加个小孩,菜怎么也要备够。
拓跋真切完肉片用胰子洗净手,去堂屋摸鸡蛋,路过烧火的徐叔卿时,摸摸他的脸。
上午活重,午饭就是满满一桌的下饭菜。
酱色十足的萝卜炖烂肉,汤汁浓郁,肉肥而不腻;豆腐煎至两面定型后,用肉片配着炒了,出锅前勾点芡让豆腐汤浓稠咸香,用来下饭最是饱腹。这肉菜都这样,更别说猪油炒的空心菜,炒肉油猛炒出来的南瓜,五个鸡蛋蒸出来的滑嫩鸡蛋羹。
徐叔卿怕腻,还切了一小碟泡菜解腻。
五个人活做累了的人吃饭也不多说什么,都端着碗猛吃起来,小五吃得满嘴流油,碗里满当当的全是豆腐和萝卜了,还拿着勺子往碗里舀鸡蛋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我要是一辈子都能吃这个就好了。”
说完他不小心扯了个饱嗝儿,手没端稳碗,一块肉从碗里掉到地上,围在桌下的小白看到有肉,扑上去就要吃。不过小五眼疾手快,立马用手抓起来一口吞下,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嗦手指上的油。
徐二郎本吃着泡菜,看小五跟小白抢吃的,抢完还要嗦手指,噗嗤一下笑出来。徐叔卿端着碗吃肉,看弟弟这样笑得歪在了拓跋真肩上。
拓跋真也憋着笑,徐大郎不忍直视弟弟:“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五也知道自己出了点糗,答了个好就低头慢慢吃起来。
一家人美美地吃完一顿饭,连米汤都没剩。午后太阳大,不好下地,徐叔卿看上次徐虎送的木瓜熟了,就切了一盘,摆在堂屋里听哥哥们跟拓跋真闲聊。
见太阳躲进云层,徐大跟徐二就又帮徐叔卿把屋前那块地的菜种了、院子东侧那块地的草锄了,地挖了才准备带小五下山。
彼时太阳还没落山,这下山的路又长,徐大三兄弟也就没打算在徐叔卿家吃,本也是跟杨春莲说好的,他们要回家吃晚饭。
徐叔卿舍不得两个哥哥,备了三十来个鸡鸭蛋、两捆柴、一小截肉送他们到了羊肠小道尽头才跟拓跋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