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完一个来回,徐叔卿跟拓跋真就不犁了,提上水罐子和木犁回家。
虽说是在山里,但这地方也常有打猎或是砍柴的人路过,水罐子和木犁都是能拿去卖钱的家伙,要是被人偷了,可得心疼一阵。
在羊肠小道的坡下还没看到院门影,小白就对着上头汪汪狂吠,紧接着一声清亮的话声就传来。
“老三回来了?”
徐叔卿笑道:“大哥!”
“嗳——在呢。”
虽说昨日才见过哥哥弟弟,但徐叔卿就是想他们了,步子生风地跑到家门口,看到大哥、二哥还有五弟坐在树下。
三人都戴着草帽,徐大郎边上有个背篓,里面装着木犁,徐二郎也边上也有个背篓,里面装了点青菜,小五用草帽扇着风。
徐叔卿放下锄头,扑进徐大郎怀里蹭:“不是说巳时到吗?怎么还提前了点?”
徐大郎摸摸徐叔卿的头,徐二郎笑道:“这不是怕你累了,你们这么早就下地去了?”
“我也怕你们累啊,多做一点儿是一点儿。”徐叔卿蹭完徐大郎还不想撒手,抱着他晃来晃去的,天知道他在这深山林里看到大哥来的喜悦。
清晨凉爽方能多做点,等会儿太阳升高了热得很,所以徐叔卿不跟兄弟们多说话,把人请进院里,问他们饿没有,这一路上来个把时辰,肚子不饿都是假的。
徐二郎背着手四处看看,说:“不饿,家里今年麦子收成好。今早上娘做的面,一人一大碗呢。”
小五藏在徐大郎身后躲气势汹汹的小白,补充道:“还放了猪油。”
徐叔卿跟拓跋真倒了三碗水出来,拓跋真进屋拿板凳,徐叔卿摸摸徐季的头,用脚尖拨走小白,说:“这么巧,我们早上也吃的面。”
徐大郎牛饮似的喝了水,看拓跋真提着三个小板凳,摆手道:“不坐了,这就下地去。早点做完早点休息。”
徐叔卿搂着小五,劝道:“还是坐会儿吧,这一路上来多累。”
徐二郎探着头看了篱笆里的鸡鸭,随口道:“我们不累,听老大的,早点做完早点休息。”
瞧着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徐叔卿也不好再耽搁,跟哥哥们收拾好下地东西就出门。
徐家兄弟从小就在地里打滚干活,用起木犁来得心应手。
徐大郎和徐二郎用一套,徐叔卿和拓跋真用一套,四人分别从两头开始犁。
小五年龄小,就跟在他们身后扛着锄头挖大石块,小白趴在田埂上睡觉。
徐大郎和拓跋真一样闷声寡言的,是个只知道闷头干活的主,徐叔卿这爱说话玩闹的就跟徐二郎聊起来。兄弟俩年岁相差不大,又背朝天面朝地,话也多的很,不过聊来聊去也是村子里那点事儿。
徐二郎扶着木犁把手,绘声绘色地说昨黄昏徐二麻子来家里要钱的事。
徐叔卿扯了扯左边绳子,拓跋真就知道是右边没犁到,于是往右边深跨一步。
大土块被犁头破开,徐叔卿垂着头往前走,严肃问道:“爹借了?”
徐二郎让徐大郎停会儿,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抹了把汗说:“没有,我给劝住了。老三,我跟你说,二叔这人惯会挑时候,当时你们不走了吗?娘和大嫂去地里摘丝瓜,哥出门挑水,家里就我和爹在。他就跟耗子一样窜出来,扯着爹袖子说他被欺负的多惨多惨,身上和脸疼得不行,想借钱去邻村看看大夫。他这伤不是自找的吗?我说老三,你昨上午在那儿应该趁乱揍他几下。”他朝徐叔卿竖了跟食指,气道:“一钱铜板啊,他开口就是一钱铜板。”
徐大郎卷了起衣服下摆擦脑门上的汗,他本不是个多话的,可听到这话也不免生气,说:“一百文,也有脸来要。他家日子过得比我们好多了,爹要是借了,娘指定要跟他吵。”
徐叔卿一听这事,心里愤愤地想还是没把这无赖二叔揍舒服,这人也真是讨厌,只会挑他那个耳根子软的爹下手。
“二叔总是这样,”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扯了扯绳子让拓跋真停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地里,用手掌扇风,跟斜对面地头的两个哥哥说:“我们应该把家门口那一溜儿地都用篱笆围起来,不准二叔过来,一过来我们就放狗咬。”
挖地的小五也抬头应和:“对!最好写个徐二麻子不准入内。”
徐二郎捡了个泥块砸他,说:“徐季要有点礼节,怎么也要叫二叔。”
小五身手灵活,头一偏躲开,撅着嘴道:“娘都这么叫。”
徐家虽然穷,但家风礼节还是有的,所以连徐大郎都出言斥责弟弟:“娘是他长辈,你是他晚辈,下次不准这样。”
小五哼哼两声,趴在田埂上跟小白玩。
兄弟间聊话绕不开家里事,说完徐二麻子就又说起家里喜事,如今家里最大的喜事就是马上要添的孙辈。
徐家上下都对吴芸肚子里的孩子喜欢得很,徐大川早请村头徐木匠做了个新的小木床给孙儿,杨春莲买了匹红布做肚兜,想着等孙儿一出生就能穿上红肚兜。
徐叔卿接过拓跋真递来的水,眯起眼睛问大哥:“孩子名取了吗?”
徐大郎道谢着接过水,道:“取了。女孩叫秋红,男孩叫秋丰。都是好意头的名,你大嫂也喜欢,稳婆说产期就在中秋前。你中秋回家来,说不定你大嫂就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