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了雨,今儿一早起来,远处的青山就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雾。
拓跋真蹲在厨房门口洗脸,丝丝秋雨飞进他的盆里,荡起一圈极小的涟漪。
拓跋真洗完脸,把别在腰后的布摁在盆里泡着。
徐叔卿踩着木屐出来,看到盆里有昨夜垫在身下的布,迷迷糊糊地说:“我还没洗脸呢。”
拓跋真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谁让你起来的时候顶我屁股,那么大一根,”徐叔卿伸手接着屋檐水,素净脸颊在青山雨里格外恬静,“几下就把我顶醒了。”
拓跋真脸有点发红,重新找了个盆洗干净,倒好热水进厨房做早饭。
徐叔卿洗完脸看圈里的鸡,数了遍后一个没少,就把昨日割的草切碎,混着谷糠一起喂。喂完鸡,还剩了点菜叶子,徐叔卿挑出嫩的菜心喂昨日抓的兔子。
这兔子淋了雨,昨夜吃完饭,徐叔卿给它放到火边烘干了毛,现在还精神得很,关在竹筐里放在堂屋养着,等天晴了好拿去镇上卖。
下着雨,厨房没有太阳时亮堂,泥地有些许潮湿,徐叔卿踩着木屐,仔细瞧着避开湿润以免摔着。
早饭拓跋真煮的是醪糟小汤圆,徐叔卿放下喂鸡的盆,看小指甲盖大的糯米小汤圆浮在碗里,醪糟酒香得不行,说:“厨房有点黑,咱们去门口吃。”
“好。”拓跋真说,“你这碗要放点糖吗?”
“醪糟是甜的,不用了。”徐叔卿洗了两只勺子端起一碗到门口坐下,在灶孔边睡了一整晚的小白烘干了毛,甩着尾巴绕徐叔卿脚转。
坐在屋门口吃早饭时,笼在山腰间的白雾还没散,但雨小了些,小白踩着水都能在院里走。
徐叔卿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醪糟小汤圆吃,这醪糟和糯米粉是前两天徐二郎上山砍柴送来的,今年杨春莲糯米种得多,够一大家子人吃到明年春去。
一碗暖热、甘甜的醪糟小汤圆下肚,徐叔卿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不少,于是戴上斗笠、柴刀、绳子跟拓跋真去屋后面砍竹子回来搭鸡窝。
说是搭鸡窝,也不是,只因他们没有稻草,做不了遮雨的顶。
所以徐叔卿昨夜跟拓跋真商量好了,砍点竹片回去,把公鸡、母鸡分开围起来就行,要是有多的,再扩点地以后养鹅。
屋东侧那块篱笆围起来的地其实不算小,但拓跋真常猎兔子、野鸡回来,这地就得分出一小块地方给它们住,分开鸭子、公鸡、母鸡还有猎物,分来分去,多大的地也快没了。
幸而这屋后面就是一片小竹林,砍竹子围篱笆,一天的功夫就能做好。
等明年家里水稻丰收了,把稻草留下来,用竹子和稻草在草地里搭个鸡窝鸭窝,就也不用每天赶来赶去的,那多出来的鸡圈还能再养些小鸡鸭,毕竟明年地里菜也不缺了。
竹林是块平坦地,两人穿着草鞋踩在枯竹叶上并不滑。家里有两把柴刀,为此两人挑到根竹子就砍。
柴刀砍在竹子上的啪啪声在后山林里回荡,积攒在竹林上的雨水随着柴刀起落啪啪下掉,跟下大雨一样。
幸而两人戴了斗笠和蓑衣,不然定要被淋透。
沾着雨的竹子轰然倒下,徐叔卿走到竹稍那边,利落地把竹枝桠砍了。这长在山林的竹子又粗又沉,不把枝桠砍了,根本拖不到院子里。
且这枝桠晒干了还能当柴烧,可不能丢。
一连砍了六根竹子,剔去枝桠后,拓跋真用粗麻绳把竹竿绑起来,说:“我先把这些拖回去,你捡点枝桠慢些回来,拖不动等我来。”
“嗯,你也慢些。”徐叔卿把枝桠捆成三捆,循着拓跋真下山的路慢慢下去。
到家后,雨有些大起来,徐叔卿惦记才冒头的菜和油菜,扛起锄头看田里有没有积水,拓跋真则把竹竿拖到屋檐下砍竹子编篱笆。
昨夜有一阵雨下的大,徐叔卿就怕田里积水把菜泡坏了,把几块菜地都走了一遍,见菜长势喜人,坑洼里没有积水,徐叔卿就放心了。
回家路上,他碰到了王二,王二披着蓑衣,背着一背篓草,说:“三弟,下雨天怎么不在家歇着?”
徐叔卿扛着锄头,笑道:“去看地里菜长势怎么样,二哥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在山里住了一月多,徐叔卿跟王淑一家关系好得不行,每次见面都是哥哥弟弟的称呼着。
王二说话时往另条田埂走,看徐叔卿要上来,伸手拉他:“我们这山里虽说雨天多,但菜长得好,你别担心。我去割点草喂羊和鸡。”
徐叔卿拉着王二手上了田埂,拍拍手上水,笑着跟王二聊了几句,便各自沿着路回家了。
这住在山里就是这样,遇着了聊上两句,若有要帮衬的,到家喊一声,那是没有不答应的。若遇着日子暖和地里不忙的时候,两家会串门说说话。
回到家,拓跋真已片好了三根竹子,两指宽的竹片堆在屋檐下没沾着雨,小白在竹片边蜷缩着打盹。
拓跋真利落地破开竹片,问:“地里怎么样?”
徐叔卿取下斗笠,捡起柴刀坐下,舒了口气拿起竹片,说:“没淹着,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