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卷不过他!”林逊吐槽道:“他简直是个读书狂魔来的。你是不知道,他睡眠好像退化了一样。整天早出晚归,满脑子都是读书,根本没机会见着他的人。”
“可能是永盛集团的原因吧。”纪星淮想到那份调查档案,随口说道,“就像你说的,秦彦时还得继承家业,他努力点儿也正常。”
林逊原本要扔掉的消毒棉签顿在半空,他捏着签柄,郑重地摆了摆,“你说的话,对,也不对。首先呢,继承永盛集团已经是他人生既定的一部分。”
“其次,”他头稍稍朝前伸,压低声音说,“他这么拼是因为他在跟他爸对着干。”
纪星淮一怔。他并非热衷探听隐私的人,但既然林逊不在意说出来,他也就听着:“为什么?”
林逊把那根棉签丢进垃圾桶,道:“你知道永盛集团,想必也清楚秦渊是什么样的人吧?”
纪星淮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秦渊白手起家创立永盛集团,凭借过人能力步步登顶,如今已是医疗行业的鳌头人物。但是他还听闻秦渊性格极其冷傲,是百折不扣的重利主义者。
“要不怎么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呢?”林逊朗声笑了几下。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儒雅,此刻镜片后的双眼却透着促狭,“一座冷冰冰的冰雕和一件冷漠无情的古董。针尖对麦芒,怎么可能处到一块儿去?”
纪星淮还在消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门口就传来秦彦时平静无波的声音:“林医生的医德就是这么积攒的?”
林逊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给纪星淮上药,“是啊。秦总把这个病人送到我这里来,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哦,那你这个月奖金没了。”秦彦时走进来,轻描淡写地威胁。
“呵呵。”林逊示意纪星淮可以穿上衣服了,转头对秦彦时控诉,“医生的那点儿工资本来就不够塞牙缝,某人还仗着自己是股东敲诈劳动人民。资本家果然万恶。”
“好了,药上完了。”林逊又道:“把你的病人带走吧。”
纪星淮坐得久了,腿有些发麻,也懒得再纠正称呼,只忍不住低声吐槽:“做医生的这么能聊么。”
“那不是,得分病人。”林逊别有深意地放好急救箱,摘下手套,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纪星淮面前,说:
“对了,麻烦这位病人给个好评好吗?某人非要扣我工资,我只能刷评分让医院认可我的劳动成果了。看在我帮你上药的份上,不会拒绝吧?”
纪星淮被递来的手机吸引,全然未察觉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八卦神色。他刚想接过,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秦彦时不知何时站在他后方,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耳畔:“我帮你。”
纪星淮只觉得耳廓微微一麻,听得他耳根发痒,当即脱口反对:“秦总,以后能麻烦你稍微离远点说话吗?”
秦彦时已拿过手机,闻言敛眸,他淡淡问:“怎么了?”
纪星淮一噎,总不能说听他声音听得头皮发麻吧??
于是他随口编了个理由:“你挡我风水了。”
“哦。”秦彦时故技重施,“知道了。”
纪星淮:“……”
说话间,秦彦时已经把强行接过的手机还给了林逊。而林逊方才就已经悠哉抱着双臂,目睹完他俩的一举一动。他料到手机落到秦彦时手里不会有好事,结果不出所料,指着其中一行评语,不满地质问:“这句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误人子弟’?”
“字面意思。”秦彦时言简意赅,“人我先带走了。”
纪大少爷还低头坐在椅子上。秦彦时只垂眸扫了眼那颗后脑勺,就能猜到对方脸有多臭。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星淮脸臭的同时也被肩背的疼痛牵扯着,无暇深究对方刚才的恶趣味,起身跟着他走出办公室。直到走到外廊,纪星淮还隐约听到林逊愤愤不平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下次不给钱不治了!”
纪星淮好笑地调侃道:“秦总不是说‘全国首富’的人设是小说情节里的么。”
秦彦时道:“家里占了点这家医院的股份,来这儿是因为离得近。”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纪星淮手一挥,就要赶人,“对了,不用送了,你先回去吧。付波伤得重,我得等他一起走。”
怎料秦彦时似乎早猜到他会这么说,又道:“刚才林逊给你上药时,带你朋友去检查的医生下来过了。她说付波骨折需要住院,至少得恢复一段时间。”
“……”纪星淮扶额,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跟我混了这么久,打个架还打不赢。”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尴尬的事,道:“既然如此,我自己回去了。”
说完便径直朝电梯走去,却迟迟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纳闷地回头,发现秦彦时仍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纪星淮疑惑:“你站那儿干嘛?”
秦彦时眸珠深邃,静静看着纪星淮,没有作声。
片刻,纪星淮等得不耐了,“有话直说!大老爷们儿的爽快点行不行?”
秦彦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却未从纪星淮脸上移开:“找个地方吃饭吧。”
纪星淮一愣,“你饿了?”
“嗯。”秦彦时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下午点的菜一口没动。”
言外之意是只顾着帮你训人了。纪星淮原先准备好的推托——比如“你自己去吃不就行了”。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别开视线,心里那点还未来得及理清的复杂情绪,又被这句话搅动了一下。
最终,他只含糊地“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