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没回答,只是眼神示意周继明看向几位小娘子:都是人家忙活着烤来的,就他们两人两手空空而来吃白食好意思?
周继明想着也是,咽下最后一口肉,拍拍屁股起身,“得,走吧。”
继而扬声就对姜稚鱼几人方向说道:“姜娘子,我和裴子瞻去打几只野味来!给大家加餐!”
姜稚鱼正在往烤架上放穿好的菌菇,闻言抬头应答,含笑目送两人远去,想着两人或是觉得无趣了,去别处走走,两人平日瞧着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子加之读书人的模样,也没想两人真带什么野味回来。
然而,过了一阵儿,当真见着两人提着几样东西回来了,当然,提着东西的主要还是周继明,姜稚鱼内心觉着好笑,这清贵矜持的裴大公子大概是觉着野味身上沾了尘土血渍,不愿亲手拿。
两人自远处走来,周继明远远地就朝着她们的方向喊,“姜娘子,你们看裴律……”
他说着顿了一下,转了话头,“……咳咳,姜娘子你们看我们带回来的野味如何!”
虽然猎到的野味几乎是裴律打到的,但是!这些可都是他一路辛苦带回来的!也有他的功劳,可不是他俩带回来的么?
对,没错。周继明内心想着。
是以,周继明重新挺起了胸膛,笑嘻嘻地将手中带回的野味放下来:野兔,野鸡,鹌鹑,大雁……
姜稚鱼见着两人带回的收获颇丰的野味,眼露惊喜,这些烤来味道应很是不错。
姜稚鱼看着那些猎物,眼睛微亮。
制作过程自然由专业的人来做,徐长宁与上前处理内脏,清洗。
然后先将整只兔肉用刀背拍松肌理,并不拆骨,整只花椒盐,葱姜汁和少许酒涂抹腌制;野鸡瘦肉多,脂肪少,最忌干柴,她保留鸡皮,在腹内填入葱白,花椒和小块油脂;鹌鹑个小柔嫩,整只用盐和茴香蒜泥搓揉入味;至于那只大雁体格大,肉紧食,最考验功力,将其整只开膛,先用酒和香料搓揉去腥,挂在风口稍晾干表皮。
腌制完毕后,逐一上架。
野兔先用中火慢烤,边烤边刷调制的酱水,待兔腿紧缩,表皮带金黄的焦壳,用签字能轻易扎透时,便成了。
野鸡在烤架上不断翻转,让腹内的油脂受热融化,由内而外浸润肉质,待其外壳红亮如琥珀,内里却鲜嫩带脂香;鹌鹑烤制时亦不断翻面,烤到外皮焦壳,骨酥肉嫩,撒上椒盐,香气扑鼻。
大雁则用文火慢慢炙烤,边烤边用刷子从外向内刷调配的五味酱汁,得外皮酥脆冒油,整只雁身泛着红亮油光,诱人至极。
野味烤好后,按理说应是众人各自直接上手撕着肉块吃才最有野餐的风味,只是姜稚鱼望望裴律,这人正端坐在时安带来的绒坐上,按他洁癖程度来说,怕是不太能接受几人大剌剌地直接上手分食的方式。
好在姜稚鱼出门时顺带带上了几个青瓷小碟,她取来干净小刀将烤好的野味皆分成小块,用以各自分食。
众人围坐烤架旁,裴律一人坐在时安带来的绒坐上,其余几人皆不讲究地随意席地而坐,中间铺着野餐垫。
在本朝流行的烧烤吃法,烤好后通常不直接食用,会配一碟“蘸子”,椒盐、蒜泥醋,或是橙子与醋醋调和的橙齑,专解野味的膻腥油腻。
几人围坐吃着烧烤,喝着度数不高的小酒,时不时闲谈几句。秋风拂过,带着草木干枯的气息和烤肉的暖香,笑声飘向空旷的秋野里。
姜稚鱼吃着吃着轻声嘀咕:“要是有辣椒就好了。”她声音太轻,随风而逝。
这是姜稚鱼第二次提及名为“辣椒”的东西……
*
重阳过后,气温一日比一日低下来,街边的梧桐叶落了大半。
汴京白凡楼,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由五座三层楼宇组成,空中飞桥相连。门口是华丽的彩楼欢门,夜色降临,这里珠帘绣额,灯火辉煌,酒楼上下的灯火交相辉映。
裴律由小二带到三层的到厢房时,推门而入,里面已然坐着一人,鸦青色暗纹锦袍,面容清癯,咋一看只觉温雅儒雅,一双眼睛却显冷肃锐利,执着茶壶的手却覆着薄茧,是常年卧刀的痕迹。
“子瞻到了?”见着裴律,沈琰抬眼,示意他坐。
“小舅舅,”裴律在对面落座,接过沈琰亲自斟的茶盏,视线探究,“今日怎地想起我来了。”
“咳,这不刚结了一个案子,想着找你来吃吃酒,放松放松吗。”
“咱俩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裴律挑眉直视对面神色,不说话。
对面这才放下茶盏,摊手道:“好吧好吧,此次确实是因着家中你外祖母催婚催得紧,频频让我相看,只得出来躲躲清静清静。”
那面对犯人冷厉锋锐的模样此刻全无,显出几分寻常人的烦恼。
裴律端起茶盏,嘴角掩不住笑意,“想不到啊,小舅舅审案时威风八面,倒因这事给逼得躲酒楼来了。”
沈琰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也就你们现在还年轻,不晓得其中的厉害。”
随后自然地递与裴律酒楼的菜单,“看看想吃点什么。”
裴律接过,翻开菜单,随意点了几道。
两人闲谈间,摆盘精致的菜品很快上桌,三海兜、琥珀水晶脍、炉焙鸡、玉露团……
裴律席间夹了一块炉焙鸡,微微一顿脱口而出:“要说这鸡的做法,倒还是姜记食肆做的更出彩一些。她家的黄金炸鸡外壳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荷叶鸡清润鲜香,皆是别处尝不到的滋味。”
他吃过的不管是黄金炸鸡,还是荷叶鸡味道都很是不错,还有之前周继明吃的叫什么叫花鸡的,也被他一连念叨好几天。
“哦?”沈琰抬眼看向裴律,饶有兴致地说:
“能得子瞻如此夸赞,倒不多见,有机会必得尝试一番。”
这裴律以往最常来的便是这白凡楼,倒不知哪家食肆现今更得裴律青睐了。